第27章 功高震主
卷,密密麻麻的,从地板一直摞到天花板。

    龙涎香在香炉里面缓缓地烧着,烟雾笔直地往上升,一丝一丝的,在天花板底下散了开来,满屋子都是那种沉静的香气。

    “坐吧。”

    李世昌就指了指龙案旁边的一把椅子。那把椅子就放在龙案的侧边,不是正对面那个臣子磕头用的位子。

    那把椅子,平时没人能坐。

    皇帝不是在接见臣子,是在跟一个可以坐在身旁的人说着话。是私下里,不是朝堂上。

    陈瑜谢了恩,坐了下来,只坐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那腰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李世昌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目光从他晒黑了的脸庞,扫到了渗血的左边胳膊,从磨破了的袖口,又扫到了靴子上头没擦干净的泥垢,那是一路从蓟州带回来的。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面带着一丝皇帝极少流露的真情实感。

    “朕打了一辈子仗,也见过打仗回来的人。”

    “蓟州那一战,朕虽然不在城头,可看你的奏折就晓得,那是拿命拼出来的。不是打赢的,是拼赢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龙案上敲了两下。

    “你在姑苏抄了赵家,铁证如山,满朝震惊。你在伏牛山剿灭刺客,就凭自己一己之力去清剿余孽。你在蓟州,靠着那一千二百的残兵守了三日的城,挡住了呼衍赤两万的大军。”

    “这三件事情,随便单拎出来哪一件那都是大功。你一个人,不到三个月就全都给做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瑜。

    “朕是该赏你的。可是朕想了整整两天两夜,也不晓得该赏你一些什么。赏银子?你不在乎。赏官?你已经是正二品了。赏爵位?陇西侯那个位置,你爹还坐着呢。”

    皇帝赏无可赏,这是极高的赞誉,可也是极危险的信号。

    当一个人的功劳大到了连皇帝都觉得难以封赏的时候,那离“功高震主”的猜忌,也就只差那一步了。

    这一步,很多名将都没迈过去。

    陈瑜离座跪下,膝盖磕在金砖上,闷响一声,语气诚恳而坦然,没有慌张,没有做作。

    “圣上,臣斗胆说句心里话。臣做这些,不是为了封赏。”

    “臣在姑苏时对赵承志说过,臣对赵家的银子没兴趣,对权势也没兴趣。臣扳倒赵家,是因为他们跟北蛮做交易。他们的军火会杀大乾的边军和百姓。那些军火,每一件上都沾着大乾士兵的血。”

    他抬起头,看着皇帝的背影。

    “臣守蓟州,是因为城里有一千两百个兄弟在拿命撑着。他们的命在臣前面挡着,臣不能先退。臣退了,他们怎么办?他们的老婆孩子怎么办?”

    “臣做事的理由一直很简单,该做就做。如果非要说臣想要什么,臣想要的东西,圣上早就给过臣了。”

    李世昌微微挑眉,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陈瑜脸上。

    “哦?朕给过你什么?”

    陈瑜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躲闪。

    “给过臣一个机会。”

    “一个从侯府弃子,变成大乾臣子的机会。一个不用跪着活、可以站着死的机会。”

    “这就够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香炉里的烟还在袅袅地升着。

    李世昌看着他,忽然笑了。

    “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

    陈瑜站起来,重新坐回那把椅子上。

    君臣二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的地砖上,金灿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