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打完了这一仗,我请你们喝个够,一人一坛。”
十个人齐齐抱拳,铠甲哗啦一声响。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人问为什么是自己。他们心里清楚,有些事情不用问,问了反而显得多余。
那十一道身影,融进了黑黢黢的山影中,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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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州北门。
守北门的百夫长田大壮,他今年四十三岁了,当了二十五年的兵,浑身上下都是伤,没有一块好肉。
左边那只耳朵叫北蛮的箭给射掉了一半,剩下一个豁口。
他这一辈子也见过不少当官的,文官、武将、钦差、巡抚,什么样的都见过。
有的来巡视,有的来劳军,有的来镀金,来了就走。
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城破的前三天,还往城里面钻地。
城都快破了,别人都在想办法往外跑,这个倒好,自己往里进。
所以当陈瑜带着那十个人,从那废弃的运粮道里面钻出来的时候,田大壮还以为自己是见了鬼。
他揉了揉剩下的那一只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一群人穿的是朝廷的官服,不是北蛮假扮的,他这才赶紧叫人把堵门的沙袋给搬开了。
十几个兵一起动手,沙袋一个个挪开,露出一个能过人的口子。
等看到了陈瑜递过来的那一面御前金牌,金牌在火把光里泛着金黄色的光,上面那四个字“如朕亲临”清清楚楚。
他“扑通”一下子跪了,膝盖磕在砖地上。
“末将蓟州北门百夫长田大壮!参见钦差大人!”
“别跪了。”
陈瑜一把就把他给拽了起来,语速极快,就像是在抢着时间,一个字都不浪费。
“我就问你三件事情,用最短的话来答。”
“第一,守城的将领还剩下谁?”
“第二,城里面还有多少兵、多少箭、多少粮?”
“第三,北蛮攻城打得最猛的是哪一个门?”
田大壮愣了一瞬,被陈瑜那眼睛盯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下意识挺直腰板,像根标枪。
“第一,总兵赵克明。今天早上在南门督战的时候中了箭,左肩受了重伤,眼下没有人指挥了。参将昨天夜里战死了,游击也伤了,没人管事了。”
“第二,原本是有三千兵的。战死的重伤的超过了一半,还能拿刀的就剩下一千二,一千二里头还有两百多是带伤的。箭还不到三千支,每个人手里就那么两三根。粮倒是够吃上半个月的,赵总兵之前囤了一些。”
“第三,南门是最猛的。那攻城锤撞了一天一夜,城门已经裂了两道缝,从里面都能看见外面的光了,怕是撑不过明天了。再撞一天,肯定开。”
陈瑜听完,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他把金牌给收了起来,揣回怀里,拍了拍田大壮的肩膀。
“从现在起,你就是蓟州的副将了。官我替你请,你先干着。”
“带我去见赵总兵,路上把百夫长以上的,全都给我叫到南门城楼去。一个都不能少,爬也要爬来。”
“告诉他们,朝廷的援军已经到了。”
田大壮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忍不住往陈瑜身后头那十个人瞄了一眼,就十个人,加上陈瑜才十一个。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发紧。
“大人……就这十个人?”
陈瑜已经大步往南门走了,连头也没有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走吧。”
田大壮愣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猛地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
半个时辰后。
在南门的城楼里面,蓟州仅剩下的那十二名百夫长,全都聚到了一处。
有人头上缠着绷带,带着一丝干涸的血迹。有人胳膊吊在了胸前,用破布条子吊着。有人那甲片的缝隙里面还卡着断箭,箭头没拔出来,就那么带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瑜的身上。
有怀疑,有好奇,有期待,也有无所谓。
反正都这样了,还能更坏吗?
赵克明躺在担架上头,被人给抬了上来,他的脸色惨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左肩上那箭伤还在往外渗着血,纱布换了一块又一块,每块都是红的。
陈瑜他没有寒暄,他解下了腰间那把长刀,“砰”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面,桌面上的尘土都震了起来。
“我就说三件事情,听完了,你们再决定跟不跟着我干。”
“第一,我叫陈瑜,太子少师,正二品,拿着御前金牌。圣上叫我来守蓟州,我也没有打算就死在这个地方。所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