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瑞斯顿花园街的血字依旧是街头巷尾热议的话
华生医生坐在惯常的座位上,膝盖上摊著那本厚厚的笔记本,但笔尖悬停良久,仍未落下一个字。
最终,他叹了口气,合上了本子。
“一切都结束了,对吗?”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
“是的。”福尔摩斯埋首于自己的笔记本,接过话头,“但或许也才刚刚开始。”
“又在研究什么有趣的案子吗,福尔摩斯?”查尔斯轻声询问道。
福尔摩斯顿了顿,没有抬头,但声音平静地传来:“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
查尔斯等待了片刻,见他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那股好奇混合著长久以来的某种预感,促使他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是我,对吗?”
福尔摩斯缓缓抬起头,看向查尔斯,正如他们初次讨论《被盗的杆菌》那样坦然。
他没有否认。
查尔斯的心跳这次居然没有加速。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能告诉我,你的阶段性推论吗?”
福尔摩斯合上了笔记本,但没有把它放下。
他交叠起修长的双腿,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准备进行严肃交谈的姿态。
“这并非正式的‘推论’,更像是一个假设。” 他谨慎地选择著词语,像在做学术报告,“基于数月来的观察。凯普莱特,即你——展现出一种极为独特且矛盾的知识结构与认知模式。”
“第一,知识结构。你拥有超越常规以至于在某些领域堪称精深的数学与前沿科学素养,尤其是生物学和物理学的某些分支,其概念之新颖,甚至超越当前学术期刊的主流讨论。
“同时,你在文学、历史、乃至冷门神话传说方面的引用,显示出一种广博到近乎随机,却又总能切中要害的储备。这种知识组合,在牛津的辍学生,甚至任何单一领域的专家身上,都极不寻常。
“第二,行为矛盾。你对复杂社会现象、科技伦理、人性幽暗面,常能提出极具前瞻性和穿透力的洞察,仿佛能直接触及某些问题的结构核心。
“然而,在另一些方面,尤其是日常生活惯例、某些社交潜规则、甚至对伦敦一些最基本的地理常识,你又会表现出令人费解的短暂空白或明显的‘后来习得’的痕迹。
“第三,社交模式。在沙龙等公开场合,你倾向于沉默与观察,带着明显的疏离和不适。
“但在221b,与华生、哈德森太太,乃至与我交谈时,在某些话题上,你能展现出极其松弛,甚至称得上是敏锐幽默的一面。
“第四,健康与创作周期。你的神经衰弱、焦虑、及躯体症状,比如咯血,与你创作压力高峰期呈现显著相关。
“创作对你而言,显然不仅仅是输出,更像是一种高强度的,消耗性的过程,我会称之为一种‘重构’。当这个过程受阻,或外界压力过大时,你的身心系统会发出强烈警报,乃至崩溃。”
“第五,也是最难以归类的一点:语言异常。
“我注意到,在极少数的特定情境下——通常是极度疲惫后的梦魇,或是高烧导致意识模糊时——你会无意识地发出一种音节组合。其韵律、音调与我所知的任何欧洲语言,甚至东方常见语种都截然不同。
“此外,在你私人书写的草稿中——除了英文,会出现另一种完全陌生的文字。我咨询过熟悉东亚事务的朋友,初步排除了日文假名或朝鲜文,但更具体的识别,由于缺乏系统样本和参照,目前无法进行。”
福尔摩斯停顿了一下,灰眸直视查尔斯,仿佛在衡量接下来的话是否得当。
“基于这些观察,我目前的假设是:你可能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天才或病患,但确实拥有一种极其罕见的感知或思维结构上的特质。
“这种特质,可能使你能够——或许是无意识地——构造或者幻想出一个庞大并无序的‘信息仓库’或‘概念仓库’。这个‘仓库’中的内容十分碎片化,跨越多个领域。
“而你的意识,可能由于某些原因,比如创伤、疾病、先天倾向,错误或过度地将这些仓库中的碎片,与当下的现实感知、自身经历和身份认知进行了融合。
“这能解释许多矛盾。而你的创作行为,无论是科幻的推演,侦探谜题的构建,还是诗歌中那种深刻的疏离主题,很可能是一种通过创造外部秩序,来安抚内部无序的尝试。
“顺带一提,现在,我可以回答之前那个问题——这并非纯粹的‘病态’,更像是一种独特又代价高昂的生存与思维策略。”
说完,福尔摩斯靠回椅背,不再言语。
他将自己的“阶段性推论”和盘托出,像展示一个尚未完成的复杂机械模型,等待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