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带走柳如是,无疑就是这个触发条件。
“王百户,张主事,请坐。”司空枕戈抬手指了指两侧的客座,语气沉稳,“韩铁石,你把昨晚在邀月楼发生的事,以及柳如是的琵琶和她喉咙中被天魔种音改造的情况,如实向两位大人详细说明。柳如是与清音坊之间的关联,包括她三个月前在清音坊定做那把琵琶的经过,也一并说清楚。”
韩铁石领命,将昨夜从邀月楼到柳如是闺房再到迎宾馆的整个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从孟惊雷在听曲时察觉到的天魔之音残留,到两人强闯柳如是房间时她的反应,再到孟惊雷发现她喉咙被改造,以及柳如是在司空枕戈面前供出清音坊为琵琶的定制来源。
他说话时尽量简洁,但每一个关键细节都没有遗漏。周伯平在一旁补充了关于天魔种音秘术的背景知识——这种秘术在圣极宗内部的典籍中有明确记载,是专门用来将普通人改造成活体法器的手段,宿主不需要有修为,种子会自行成长并定期以宿主的声音为载体扩散天魔之音。
王百户越听面色越凝重,当听到“天魔种音”四个字时,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座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是绣衣卫的老百户,办过十几年的案子,对圣极宗的手段并不陌生,但天魔种音这种以普通人为宿主的秘术,其隐蔽性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间谍手段。
待韩铁石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起身郑重抱拳:“多谢殿下坦诚相告。有了这些情报,末将便能重新整理案件的侦办方向——虽然凶手在现场没有留下痕迹,但我们至少知道了清音坊坊主与圣极宗之间的关联。末将会将这份情报完整纳入绣衣卫的档案,作为追踪圣极宗天魔使一脉的重要线索。至于现场的具体侦办,末将会与刑部张大人继续跟进,有任何新的发现会第一时间通报殿下。”
张怀远在一旁飞快地将韩铁石所说的话记在了随身携带的牛皮封面的簿册上,字迹工整而紧凑。
他抬头问道:“敢问殿下,那位柳姑娘现在如何了?她是我们目前唯一能确认与清音坊案直接相关的活口,若殿下方便,刑部想提审她做一份正式口供,以供案件存档。”
“她暂时由我天剑宗看管,她的喉咙中被圣极宗以天魔种音秘术改造过,在解除秘术之前不宜离开迎宾馆——你们审讯她时我可以安排旁听,确保她在受审过程中不会无意间释放天魔之音影响你们的判断。”
司空枕戈站起身来,语气平静地做了总结,“王百户,张主事,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柳如是不知自己被利用,清音坊的坊主则是圣极宗的人,而清音坊的灭门是圣极宗的灭口行动——你们在现场找不到线索也是正常,这种行动通常是圣极宗刑堂直属的清理小队亲自执行的,每个人的身份信息在行动前都会被抹去,行动后立即撤离,不会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更多的情报我暂时不便透露,等绣衣卫指挥使柳无荫从李越大长老那里拿到盟约中的情报共享条款之后,我们双方可以坐下来再细谈。两位大人请回吧,若有什么新的发现,随时可以来找我。”
两人抱拳告辞。王百户转身时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这位天剑宗剑子虽然年轻,但条理清晰、态度坦诚,比朝堂上那些打官腔的侍郎尚书们好打交道多了。他年轻时曾在军中效力,最敬重的就是这种开门见山不说废话的作风。
送走两人后,司空枕戈站在正厅中央,沉默了很长时间。晨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石地板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几只麻雀正叽叽喳喳地争着同一根枝头。
清音坊这条线索已经彻底断裂,圣极宗的灭口行动干净利落,不留任何追踪的余地。
柳如是虽然还活着,但她只是个不知情的宿主,她的证词无法指向圣极宗的任何核心成员。
他之前关于“柳如是与大皇子”的推测少了一条最关键的验证路径——原本可以通过清音坊的订单底册来确认,那批天魔之音法器是否只有柳如是一把,是否还有别的琵琶被送往了与大皇子有关联的场所。
但现在人都死了,账也烧了,这条路径彻底堵死了。
如今唯一的突破口,反而只剩下了大皇子姬长歌本人。
司空枕戈让韩铁石取来笔墨纸砚,亲笔写了一封邀请函。
措辞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只说昨日在芙蓉阁相谈甚欢,意犹未尽,今日想请大皇子来迎宾馆小酌两杯,顺便讨教一下大炎军中那些趣闻轶事,落款盖的是天剑宗剑子的私印。
与其派人暗中调查打草惊蛇,不如直接把人请过来当面聊聊,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是朋友总会喝出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