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入迎宾馆正厅时,司空枕戈正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似乎在欣赏晨光中摇曳的枝叶。
金宇蹲在他肩头,金色竖瞳懒洋洋地扫了来客一眼,然后继续埋下头打盹,这个时辰本是它睡回笼觉的时间,能被主人强行从房梁上叫下来陪客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剑子殿下!”姬长歌的声音比他的脚步先到正厅。
他今日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腰间束著一条玄铁镶嵌的腰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两米高的魁梧身材在正厅门口一站,几乎挡住了半边晨光。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司空枕戈面前,先是郑重其事地抱拳行了个军礼——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心口处,这是大炎军中的最高礼节,用于向值得尊敬的上级或盟友表达敬意——然后才在客座上落座。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坦荡而自然,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歉意,铜铃似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司空枕戈,没有任何闪躲。
“殿下,今日登门,姬某要先道个歉。”他开门见山,语气真诚得像是要把心掏出来放在桌上。
“昨日我派人去邀月楼,本意是想让柳姑娘给贵宗的师弟们弹一曲助助兴,尽一尽地主之谊。殿下你也知道,邀月楼在帝都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地方,那里的姑娘琴棋书画都有几分功底,寻常客人去听曲是给她们面子。”
“可我万万没想到那陈林也在,更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韩兄弟他们被陈林拿剑符偷袭,差点闹出人命。若不是韩兄弟修为扎实反应快,后果不堪设想。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多此一举,倒给殿下添了麻烦。你要怪就怪我——但我对天发誓,我绝没有想借陈林之手害韩兄弟的意思,纯粹是好心办了坏事。我若是知道陈林当时也在邀月楼,打死也不会让人去请柳如是下楼。”
司空枕戈看着姬长歌的眼睛,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真诚,没有丝毫闪烁,没有半分心虚,就那么坦坦荡荡地回望着他。
他的表情、语气、肢体动作,无一不透著一个武人特有的直爽与坦诚,做错了就认,认了就赔罪,赔罪时不找借口不推卸责任。
在这一瞬间,司空枕戈心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丝奇异的情绪,误会了姬长歌的歉意,对这个敢作敢当的汉子生出了几分佩服。
他甚至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说一句“大皇子不必如此,这事不怪你”。
然后他猛然警觉。
不对!
他不该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的人,前世他是孤儿,在福利院里见惯了用伪装的善意来换取利益的手段;大学里他见多了表面称兄道弟背后捅刀子的室友;穿越之后他是天剑宗剑子,从小被李越教导“防人之心不可无”,连任平生都夸过他心思深沉远超同龄人。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在第一次见面就对人产生“佩服”这种情绪的人。
即便对方表现得再真诚,他的本能反应也是先保持距离,观察一段时间再做判断,但此刻他差点就信了——这种信不是理性判断,而是被某种外来的力量从情绪底层催生出来的。
这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
司空枕戈心中警铃大作,将警惕拉到了最高。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和煦的微笑,伸手示意姬长歌坐下,语气轻松而随意:“大皇子言重了。不过是一点小误会,说开了便好。陈林的事已经了结,太子殿下昨夜也已登门与我说开了,此事到此为止。倒是大皇子今日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个人喝两杯,这帝都的御酒虽好,一个人喝总归少了些滋味。”
他的笑容完美无瑕,声音平稳从容,但内心已经进入了一种近乎战备的状态。
他悄然调整了气机的运转——将庚金剑气沿着任督二脉循环加速,让每一缕剑意都保持高度活跃。
长庚星本源带来的锋锐意志被他调动起来,在识海深处构筑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他暗暗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被那股“姬长歌真是条汉子”的冲动所淹没的理智重新浮出水面,然后冷静地将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情绪剥离出来,放在识海的角落中反复审视。
这感觉不像天魔之音——天魔之音的蛊惑是有迹可循的,会先触动听者的情欲、恐惧或愤怒,然后再以情绪为跳板影响判断,但刚才那一丝异常没有触动任何情绪,它是直接跳到了结论,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哈哈,剑子果然爽快!”姬长歌朗声笑道,丝毫没有察觉到司空枕戈内心的波涛,“我这人最喜欢交朋友,剑子若是不嫌弃,改日我请你去城北的演武场,咱们切磋切磋——当然不是真的打,就是互相练练手,让我见识见识庚金剑体的厉害。你是天人境,我断江境,你可别当真拿剑砍我,用剑指比划两下就行。”
司空枕戈顺着他的话头接了几句关于军中演武的闲谈,聊了聊镇魔司先锋营的训练模式和军中的比武规矩,然后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