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恐惧无法伪装的，尤其是对一个从未修炼过的凡人来说，她连控制心跳频率的能力都没有。
她说的是真话，她不知道琵琶的底细，不知道自己的嗓子被改造过，也不清楚下午那场献曲背后究竟有什么阴谋。
但这就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了。
柳如是是圣极宗的外围暗子——这是确定无疑的。
她的琵琶是特制的天魔之音传播媒介，她的嗓子被天魔种音秘术改造过，这些都和圣极宗脱不了干系。
但她本人对此毫不知情，她只是圣极宗情报网中一个被动的、无意识的棋子，像一棵被随手种在路边花坛里的野草，平时不会主动发挥任何作用，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被人利用时才会成为传播天魔之音的宿主。
清音坊的掌柜大概率就是圣极宗的人——三个月前的那把琵琶就是在这个时间点送到柳如是手里的，按这个时间推算，清音坊应该是在绾绾布局之初便开始往帝都输送这类特制乐器。
大炎帝都的各大青楼乐坊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像柳如是这样的“乐师”在用着类似的“定制乐器”。
而更让司空枕戈头疼的是大皇子姬长歌的介入，按照柳如是的说法，是她听了大皇子手下的安排才下楼去献曲的。
如果大皇子事先知道柳如是的特殊性，那么这件事就是他蓄意挑拨天剑宗与太子之间关系的阴谋——利用天剑宗剑子的追随者作为导火索，引爆太子妃家族与天剑宗之间的矛盾，同时借司空枕戈的手除掉太子身边最重要的一支外戚势力。
但柳如是被利用而不自知，她的琵琶上的符文连镇岳境的孟惊雷都只能模糊感应到一丝异常而无法直接看透，那个大皇子手下的一个跑腿办事的随从又怎么可能知道？
大皇子再怎么善于经营人脉，手下也只是一个传话的跑腿，不可能比镇岳境剑修的神识还敏锐。
他若真能在这之前前就精准锁定柳如是这个圣极宗暗子，并且恰到好处地利用她来制造与太子之间的冲突，那他的手段和城府未免也太深了。
再者，太子妃陈氏的陈家是大炎最古老的名门望族，两朝元老陈晃在朝中经营了数十年，工部、户部、兵部都有陈家的门生故吏，是太子姬无极在外朝最重要的支撑力量。
若这桩阴谋真的是姬长歌在幕后谋划，那他的目标绝不只是让天剑宗和太子之间产生嫌隙——他是要通过陈林的手臂，通过陈家的怒火，通过太子登门问责时的屈辱，一步步削弱太子党在朝中的根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结交人脉”了，这是夺嫡。
但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大皇子有这个实力办到这件事吗？他手下最强的供奉不过天人境初期，修为还不如现在的司空枕戈，他的情报网路比绣衣卫差了两个量级，他的人脉积累虽然广泛，但大多是军中的中下层军官和朝廷里的中低级文官，与太子身后盘根错节的门阀世家不可同日而语。
以他的资源，不可能布下这么精密的局，除非他背后还有别的人——或者别的势力。
当然，这一切推测都创建在柳如是说的是真话的前提下，而司空枕戈作为天人境剑修，很轻易就能分辨一个普通人是否说谎，这是修为碾压带来的绝对优势。
她说话时心跳、气息、瞳孔、肌肉都没有任何伪装的迹象——除非她的修为超过司空枕戈，能完美隐藏自己的情绪波动和生理反应，又或者她受过某种极其专业的反审讯训练。但若她真有那种修为，也不会被孟惊雷一掌劈晕扛回来了。
那么，这件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是圣极宗悄然改造了一批暗子潜伏在帝都，被大皇子阴差阳错地选中，造成了今天这场冲突？
还是大皇子根本就是圣极宗的合作者，这一切都是他们联手布的局？又或者是清音坊独自在运作，与绾绾的直属系统无关，所以绾绾才会觉得那些据点已经“七成”被清剿？
司空枕戈揉了揉太阳穴，前世看网文的时候最烦的就是这种层层套娃的情节，没想到穿越之后自己反而被卷进了这种麻烦事里。
他现在已经有点分不清这件事的真相到底如何了，每条线索都指向不同的方向，每条推论都有合理之处也都有说不通的地方，在没有更多情报之前贸然下结论只会让自己被人牵着鼻子走。
好在柳如是的身份虽然敏感，但处理起来并不复杂——她只是圣极宗情报网中一个无关紧要的外围暗子，无意识、无修为、无情报价值，处理了她对圣极宗的打击微乎其微，留着她反而可以作为一颗反向追踪的线索——清音坊的掌柜既然是她琵琶的供货商，顺着这条线摸下去，说不定能牵扯出更重要的情报。
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静：“韩铁石，孟惊雷，把她带下去，找个干净的房间关起来。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