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宽达三十丈的帝都第一大街两侧,茶楼酒肆鳞次栉比,丹药铺的招牌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玉光,兵器坊中传出叮叮当当的锻铁声和符文锻造炉低沉的嗡鸣。
街边的小贩扯著嗓子叫卖——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插满红艳艳糖葫芦的草把子,卖馄饨的小摊支著热气腾腾的大锅,卖灵兽皮货的商贩将一整张三阶赤焰狐皮挂在店门口招揽顾客。
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着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摇著折扇招摇过市,有背着长剑的散修在丹药铺门口排队购买修炼丹药,有挑着担子的货郎在人流中灵活穿梭,还有几个孩子在街角追逐嬉闹,手里举著刚从老叟那里买来的糖人。
整条大街都沉浸在一片喧嚣而祥和的烟火气中。
司空枕戈与李希妍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他撑著一把在街边随手买的油纸伞,将午后灼热的阳光挡在李希妍头顶。
伞面是素净的淡青色,上面画著几笔写意的兰草,是那种最普通的街边货,两文钱一把。但李希妍觉得这把伞比皇宫里的华盖还要好看一万倍。
李希妍挽着他的手臂,步伐轻快得像是在云上飘。她的杏眼四处张望着,看什么都觉得新奇——那家酒楼门头上挂的鎏金牌匾,那家绸缎庄橱窗里展示的云锦,那个街角正在变戏法的老艺人,他从空帽子里变出一只只扑棱著翅膀的白鸽,再变出一朵绢花插在自己的衣襟上。
李希妍看得目不转睛,拉着司空枕戈的袖子让他也跟着看。
说起来,她从小在天剑宗长大,下山次数屈指可数,接触过的普通人更是少之又少。
天剑宗七十二峰虽然壮丽,但那是修士的世界,清冷孤高,与这烟火人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像大炎帝都这样繁华的城池,她十七年来第一次踏足。而更重要的是——此刻陪在她身边的不是爷爷,不是韩铁石那些碍眼的追随者,而是司空枕戈,在这一段午后时光里,他是属于她的。
两人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漫步在街头。
路过馄饨摊,司空枕戈拉她在路边简陋的长凳上坐下,要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鲜肉馄饨。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双手粗糙但动作麻利,馄饨皮薄馅大,汤里飘着紫菜和虾皮,撒上一把葱花,香得让人走不动道。李希妍吃了一口就瞪圆了眼睛——她做的馅饼虽然精致,但跟这种街头老摊的烟火气比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司空枕戈看着她那副吃到好东西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把自己的半碗也推到她面前。摊主老汉看着这对年轻人,笑眯眯地又多加了一勺馄饨汤,说是不收钱,就当是看你们小两口顺眼。李希妍红著脸低头喝汤,司空枕戈面不改色地多付了一倍的铜板。
路过糖人摊,李希妍拉着司空枕戈的袖子不肯走。
卖糖人的老叟笑眯眯地看着这对年轻人,问她要什么花样。李希妍想了想,说要一只金羽雕。
老叟没见过金羽雕,李希妍便指著肩上的金宇示意老者照着这个来。
老叟照着金宇的样子捏出了一个似鹰非鹰的东西,看起来更像一只炸了毛的锦鸡。
李希妍拿着那个丑丑的糖人,笑得前仰后合,然后小心翼翼地举到司空枕戈面前,非要他先咬一口。
司空枕戈低头咬掉了糖雕的翅膀尖,甜味在舌尖化开的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前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生活。
路过一家布行,李希妍眼睛一亮,拉着司空枕戈钻了进去。她在货架前翻翻捡捡,比划了半天,最后裁了几尺玄黑色的上等灵棉布,说要亲手给司空枕戈做一件练功服。
布行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商人,眼尖地认出了这两人气度不凡,本想抬高价格,但被李希妍那种“谁也别想坑我给我师兄用的东西必须是最好”的认真劲儿镇住了,老老实实按实价收了银子。
司空枕戈站在一旁,看着李希妍跟掌柜一本正经地讨论布的质地——支数够不够密,弹性够不够好,透气性怎么样,耐磨度如何。那种认真的表情和她在演武场上跟人比拼剑法时一模一样。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块布的尺寸、颜色和质地,虽然他什么都没说。
直到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大片大片的橘红色,司空枕戈才在李希妍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带着她往迎宾馆的方向走。
金宇蹲在李希妍肩头打了一路的瞌睡,只在路过一个烤肉摊时猛地睁开金色竖瞳,然后被司空枕戈用一个“回去再吃”的眼神按了回去。
它不满地咕咕了两声,把脑袋埋进李希妍的颈窝继续睡觉。李希妍的左手举著那个丑萌的金羽雕糖人,右手挽著司空枕戈,手臂上还挂著那块包好的黑布,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今日这半天的记忆,足以让她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反复回味。
然而回到迎宾馆,刚踏入正厅,司空枕戈便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