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中的气氛沉闷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太子姬无极坐在客位上,手里捏著茶盏却没有喝,脸色不太好看,苍白的面容比午宴时更加阴沉。
他身旁坐着太子妃陈氏,陈氏眼眶微红,一边心疼地看着身侧那个断臂青年,一边不时愤恨地瞪一眼对面坐着的李越。
那断臂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尚算端正,但此刻脸色惨白,左臂小臂以下空空荡荡,用白布紧紧包扎著断口,白布上隐约能看到干涸的血迹和愈合药膏的淡绿色痕迹。
他的眼神中满是怨毒和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人按著头却无法反抗的屈辱感,显然是在来之前被姬无极再三叮嘱过不能造次。
李越坐在主位旁边的太师椅上,面色也不太好。
他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就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目光盯着茶盏中浮沉的茶叶,不敢直视对面太子妃那双愤怒的眼睛。
这位天象境巅峰的大剑修,面对圣极宗天魔使时面不改色,面对姬天雄时不卑不亢,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又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错的老小孩,只能用喝茶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李越身旁站着孟惊雷和韩铁石。
孟惊雷双手抱胸,虎目中隐隐透著怒意,嘴角挂著一抹冷笑。韩铁石则是低垂著头,衣襟上还沾著几滴早已干涸的血迹,不敢看司空枕戈的眼睛,宽厚的肩膀微微耸著,像个做错了事等待家长发落的孩子。
他与孟惊雷看向那个断臂青年的目光很不对劲——不是愧疚,不是心虚,而是一种混杂着鄙夷与愤怒的冷冽眼神,像是在看一条咬人不成反被踩断了尾巴的毒蛇。
司空枕戈踏入正厅时,目光在在场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太子妃陈氏那一瞪,李越那心虚的沉默,韩铁石那愧疚的表情,孟惊雷那愤怒的眼神,还有那断臂青年眼中的怨毒——所有的信息在一瞬间拼接成了一个大致完整的画面。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主位,当仁不让地坐下。他先向姬无极行了个标准的剑礼——双手抱拳微微欠身,不卑不亢。
“太子殿下,午宴才刚分别,这么快便又见面了。不知太子殿下专程登门,所为何事?”
姬无极站起身来,礼貌地回了一礼,然后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捏着手帕掩口咳嗽了两声,眼神中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语气尽量保持克制:“剑子殿下,今日贸然登门,实属不得已。事情是这样的——”
他侧身指了指身旁的断臂青年,“这位是太子妃的胞弟,陈林。今日午后,陈林在城南的邀月楼与剑子殿下的几位追随者发生了些冲突,结果贵方的追随者出手过重,将陈林的手臂齐腕斩断。孤此番前来,就是想向剑子殿下当面问个清楚,讨个公道。陈家在大炎开国之前便是望族,陈林的父亲陈敬之现任工部侍郎,是两朝元老陈晃的长子。陈家与皇室联姻多年,此事若处理不当,孤在朝堂上也难以交代。”
司空枕戈听完,眉头先是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他先没有回应姬无极,而是转过头,看向站在李越身旁、衣襟上还沾著血迹的韩铁石,语气平静而沉稳:“韩铁石,太子殿下说的是真的吗?陈林的胳膊,是你砍的?”
韩铁石单膝跪地,抱拳道:“回殿下,是他先动的手。”
“起来说话,天剑宗的弟子不兴跪来跪去。”司空枕戈抬手虚扶了一下,“我要的不是辩解,是经过。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清楚,不要添油加醋,也不要隐瞒任何细节。你的每一句话,都关乎你的清白和天剑宗的脸面。”
韩铁石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将从下午到傍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原来午宴结束后,他和赵文和、周伯平以及孟惊雷几人,应昨晚宴席上结识的几位兵部年轻将校的邀请,去了帝都最负盛名的青楼乐坊邀月楼。邀月楼在朱雀大街南段的繁华地带,楼高三层,飞檐斗拱,是帝都世家子弟平日里聚会宴饮的首选之地。
昨晚那几个兵部小子在酒桌上输给了韩铁石,今日便换个风雅些的场子,打算在“文戏”上找回面子。孟惊雷本不想去,但被韩铁石硬拽上了,说是一个人去太扎眼,多个人多份底气。
进了邀月楼之后,他们在进了二楼一个半开放包厢欣赏歌舞,本来气氛融洽,相安无事。
但三楼的一位名叫柳如是的花魁娘子,听说了楼下有天剑宗的弟子在,便主动抱着琵琶下来,说想为远道而来的天剑宗高徒献上一曲。
这位柳姑娘在帝都颇有名气,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加上容貌秀丽谈吐不俗,许多世家子弟一掷千金只求听她一曲而不可得。
她这一主动献曲,引得大厅里的客人都往这边看,场面一时热闹非凡。韩铁石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人家花魁愿意献曲是人家的事,他们听着就是了,反正又不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