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刚破壳不到三天的金羽雕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迎宾馆的生活节奏——白天在院子里追蝴蝶逗鸟,晚上蹲在房梁上打盹,天不亮就跳到床头用弯钩般的喙啄主人的耳垂。
它的生物钟精准得像是体内装了个灵石驱动的计时器,每天卯时三刻准时醒,前后误差不超过一盏茶的工夫。
司空枕戈有时怀疑它的远古血脉里是不是还混了公鸡的血统。
司空枕戈伸手将金宇从脸上拨开,翻身坐起。
今日几位公主在宫中设宴,算是年轻人之间的接风洗尘,与大炎皇室年轻一代见个面是免不了的。
虽说他对姬天雄那句“可从中挑选一人完成联姻”没什么兴趣,但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这是礼数,也是给大炎皇室留面子。
而且从更务实的角度考虑,天剑宗剑子与大炎皇室的年轻一代创建私交,对未来双方合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将来李越谈完盟约回了宗门,帝都这边总需要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来维持日常联络。
他推开房门时,李希妍已经等在正厅里了。
今日她换了一身浅碧色的窄袖剑袍,发髻上那支碧玉簪配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腰间那柄与身形不太相称的宽刃短剑擦得锃亮,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既有剑修的飒爽,又不失少女的清丽。
她的肩头站着金宇——金宇原本在司空枕戈床上踩他,但司空枕戈一推开房门它就飞到了李希妍肩上。
它现在已经能熟练地在两人之间转移阵地,取决于谁手里有吃的。
李希妍手里正拿着一小条切好的灵兽肉干,金宇低头啄食的时候发出满足的咕咕声,尾羽翘得高高的,像个被伺候惯了的少爷。
孟惊雷站在院子中央做完了最后一套晨练剑法,八十斤的玄铁阔剑在他手里轻巧得像是竹竿。
看到司空枕戈出来,他收起剑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咧嘴笑道:“殿下,昨晚老韩他们跟兵部那帮小子喝到三更天才回来,赵文和是被抬进房的。”
“韩铁石回来之后还非要拉着我复盘昨晚酒桌上跟兵部的人掰手腕的战绩,说他一人挑翻了三个将校子弟,赢一局灌对方一碗——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今天怕是起不来了。赵文和更惨,鞋都没脱就趴在床上睡着了,周伯平怕他半夜吐自己一身,给他床边放了个盆。”
“那就让他们睡。”司空枕戈接过李希妍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昨晚我就提醒过他们大炎御酒的后劲大,他们不听。再说今天这场宴席是公主们做东,带一群臭烘烘的醉汉去赴宴也不合适,你跟希妍陪我去就行。”
韩铁石等人的身份严格来说是司空枕戈的追随者,在宗门内部的正式编制上比孟惊雷和李希妍这样的内门弟子低了半筹。
昨晚姬天雄设国宴,三省六部大员全员出席,那是以国家名义宴请天剑宗剑子,规格最高,所有随行人员无论身份都有席位。
但今日是公主们设的私宴,属于年轻人之间的社交场合,追随者不便随行——在四国的礼制中,公主邀请剑子赴宴是平级交往,剑子带两个师弟师妹作陪是正常的,带一队随从赴宴就显得排场过大了。
况且韩铁石他们昨晚跟那些世家子弟已经混熟了,今天正好放他们出去自由活动,让这些在山上待惯了的汉子们好好感受一下帝都的花花世界。
三人一鸟在内侍的引导下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宫。
今日的宴席设在太液池边的芙蓉阁——与昨晚麟德殿的庄重恢弘不同,芙蓉阁是一处建在湖面上的水榭,四面环水,只有一道九曲回廊与湖岸相连。
阁中四面窗户大开,初春的晨风裹挟著太液池的水汽穿堂而过,带着一股淡淡的荷香。
远远望去,芙蓉阁像是浮在水面上的一朵芙蓉花,朱红色的飞檐在晨光中格外鲜艳。
阁中已备好了几案和坐席,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和时令鲜果,几位身着便装的公主和皇子正三三两两地坐在窗边聊天,几个年轻俊杰围在一处讨论著什么,笑声和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气氛比昨晚的国宴轻松了许多。
“天剑宗剑子到——”
内侍的唱喏声在九曲回廊上响起,阁中的谈笑声顿时一静。
司空枕戈踏入芙蓉阁时,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站位和表情尽收眼底。
今日到场的人比昨晚少了许多,都是年轻面孔,有几个昨晚在麟德殿见过——三省六部大员家的公子小姐,还有一些昨天没有出席的年轻人,大概是帝都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
这些人被邀请来参加公主的私宴,一方面是给公主们撑场面,另一方面也是姬天雄默许的安排——让帝都最好的年轻人与天剑宗剑子在同一屋檐下相处半日,无论将来联姻成与不成,至少结个善缘。
在场所有人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太子姬无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