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主位右侧的席位上，手里捏著一块雪白的手帕，不时掩住口鼻轻轻咳嗽两声。
他的面容与姬天雄有五六分相似——同样高挺的鼻梁和锐利的眉眼，但姬天雄的眉宇间是虎视鹰扬的帝王之威，姬无极的眉眼却被常年病气磨去了棱角，显得苍白而疲惫。
司空枕戈能感知到他体内确实有气机流转，但只有断江境，而且气机运转断断续续不太连贯，像是经脉中有什么地方不太通畅，每次气机流转到膻中穴附近便会微微一滞。
这大概是他体弱的根源——不是天生的疾病，而是经脉中的某个关窍出了问题。
对于一个天赋不错的皇子来说，断江境修为不算高，但也聊胜于无，或许是太医建议他以修炼来调理经脉，多少能缓解一些病症。
可惜断江境的气机量级还不足以强行打通先天性的经脉阻塞，所以练了这么多年也只能勉强维持在一个不上不下的水平。
在姬无极身侧坐着一个容貌端庄的年轻女子，二十五六岁年纪，身着与太子同色的月白锦袍，发髻上插著一支凤头金步摇，看向姬无极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司空枕戈认得她——昨晚在麟德殿，她坐在姬无极下首，是太子妃陈氏，出身大炎最古老的世家之一陈家，祖父陈晃是两朝元老，父亲陈敬之现任工部侍郎，掌管大炎境内所有的水利工程和灵石矿脉勘探。
单论家世，她与姬无极算得上门当户对。这些信息都是昨晚颜真卿在入殿前简短地给他做过功课的，司空枕戈全部记在了心里，此刻看到真人，便一条条对上了号。
与大皇子的热情洋溢不同，姬无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拱手道了声“剑子远道而来，孤身体抱恙，未能亲自出城相迎，失礼了”，语气客气周到，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也仅此而已。
他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故作疏远，像是一个尽了地主之谊便不愿再多花力气的寻常主人。
这或许是因为体弱多病的缘故，他看起来对结交司空枕戈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想安安稳稳地把这场宴席熬过去，然后回东宫歇著。
也有可能是他身为太子，对这些拉拢人心的手段已经习以为常，不再愿意在每一个贵客身上都倾注同样的热情。
司空枕戈并不介意。
他本来也没打算跟每一个皇子都搞好关系，更没有巴结太子的必要，天剑宗在四国政治格局中一向保持中立，剑子与各国皇室之间的关系创建在宗门利益的基础上，而非个人好恶。
太子对他客气，他便回以客气；太子不主动攀谈，他便不去打搅，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双方都舒服。
与姬无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皇子姬长歌。
这位大炎帝国皇长子名字听着像个温润如玉的文人雅士，本人却是个身高接近两米的魁梧壮汉。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肌肉虬结的小臂，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用刀斧劈凿出来的，透著久经淬炼的力量感。
他的胳膊比司空枕戈的脑袋还粗，虎口和指节上布满老茧，那是常年握重兵器留下的痕迹。
他今年二十七岁，修为在断江境后期，走的是纯粹的炼体路子，不用剑不用刀，据说最趁手的兵器是一柄重达一百二十斤的混铁锤，军中将士私底下都叫他“铁锤殿下”。
以他的年纪和出身来说，断江境后期不算高——但炼体修士的修行速度本就比气修慢，同境界的炼体修士往往能压着两三个同境气修打，所以他的实战能力不容小觑。
司空枕戈踏入芙蓉阁时，姬长歌正站在一群年轻俊杰中间，声如洪钟地讲著一个关于苍雷边境战事的轶闻，说到精彩处还用手比划着战场的地形走势。
他的笑声极大，穿透力极强，震得芙蓉阁窗外的水面都在微微泛著涟漪。看到司空枕戈进来，他立刻丢下那群听众，大步流星地迎上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热情笑容。
“司空剑子！久仰大名，今日终于见着真人了！”姬长歌抱拳拱手，声音洪亮得整个芙蓉阁都能听见，“昨晚宴席上人太多，没机会跟剑子好好聊聊。今日咱们年轻人自己聚，不拘那些繁文缛节，痛快说话，痛快喝酒！昨晚我那三坛珍藏的灵酒本来是打算等散席之后拉几个自家兄弟私下再喝一轮的，结果剑子你走得太快了，没堵到你人，可惜了。”
“大皇子客气。”司空枕戈对这个热情爽朗的大皇子颇有好感——至少比跟太子打交道轻松得多，“昨晚还要回去喂战宠，走得急了些，改日一定陪大皇子补上。”
“好！一言为定！”姬长歌一拍大腿，然后主动充当起了介绍人，“来来来，我给剑子介绍一下今日在座的诸位。这位是四公主姬青月，十七岁，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尤其是那一手琵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