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夜空中繁星密布，长庚星恢复了它平日里低调却明亮的光芒，静静地悬挂在西方的天际，仿佛白日那场震动四国的异象从未发生过。
宫灯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将未央宫前的汉白玉台阶映照得明暗交错。三省六部的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麟德殿，脸上还带着酒意和尚未散尽的兴致。
几个世家族长边走边低声交流着今夜的心得——天剑宗这位剑子比传闻中更加沉稳，也更加深不可测。
而那些年轻子弟们则围着韩铁石等人约定明日去帝都最好的酒楼继续喝酒，韩铁石豪迈地应下了，赵文和在旁边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提醒他帝都好酒楼的物价不是桃花镇能比的，一碗灵酒能抵追随者半个月的丹药配额。
司空枕戈没有急着离开。他让韩铁石带着其他追随者先行回府，自己则领着李希妍拐了个弯，找到了负责今晚宴席膳食的御膳房。
领头的御厨姓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监，据说在御膳房掌勺三十余年，从先帝在位时就在宫里当差，烹饪灵兽肉的手艺堪称四国一绝。
听到天剑宗剑子亲自来后厨找他，黄御厨先是吓得手一抖差点打翻灶台上的油壶——他在宫里做了大半辈子饭，从未有过哪个贵客在宴席结束后专门到后厨来，何况是今天这场国宴的主宾，那可是与皇帝陛下平起平坐的人物——然后听说司空枕戈只是想要些生肉回去喂战宠，他松了口气，继而露出了内行人的笑容。
“殿下的战宠想必不是凡品，寻常灵兽肉怕是入不了它的口。今晚宴席上用的都是上等灵材，厨房还剩了些没动过的——有从横断山运来的四阶妖兽赤鬃野猪的后腿肉，肉香浓郁有嚼劲；还有刚宰杀的灵角牦牛肋排，肉质细腻血水充足；还有两只从玄水帝国海商手里重金购来的冰海鳕鱼，这种鱼肉最适合生食。殿下想要哪种？要不每样都给您切几斤？”
司空枕戈当然来者不拒。金宇虽然刚破壳不久，但远古凶兽血脉在那摆着，胃口绝非寻常禽鸟可比，那点蒸饺最多算是餐前甜点。
黄御厨亲自操刀，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挑了几大块纹理细密、灵力充沛的上等兽肉，用冰镇过的灵草叶子裹好，装进一只精致的食盒里，还在食盒底部贴了一张微型保鲜阵法符纸——这种符纸市面上一张就要十两银子，黄御厨随手就用了三张。
司空枕戈接过食盒时道了声谢，黄御厨连忙摆手说不敢当，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他知道今晚的事传出去，他老黄的名声在御膳房又能稳上十年。
回到迎宾馆，院子里的灵石灯还亮着。韩铁石等人已经各自回房歇下，只有金宇独自站在正厅的房梁上，缩著脖子，金色竖瞳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它看到司空枕戈的瞬间便发出一声委屈的咕咕声，从房梁上俯冲下来落在他肩头，然后用弯钩般的喙狠狠地啄了一下他的耳垂。
疼倒是不疼，但侮辱性极强，这大概是它破壳以来第一次独自待这么久——整个下午都被丢在院子里，靠李希妍临走前留的那几块灵兽肉干垫肚子，对于一个刚破壳还不满两天的新生幼兽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委屈。
“行了行了，给你带了好东西。”
司空枕戈让李希妍将食盒打开，四阶赤鬃野猪后腿肉在灯光下泛著红宝石般的色泽，肥瘦相间纹理分明；灵角牦牛肋排肉质细嫩血水充盈，骨头敲开后里面的骨髓冒着热气；冰海鳕鱼更是上等妖兽肉中的极品，鱼肉莹白如雪没有一丝腥味。
金宇只扫了一眼便从司空枕戈肩头飞到了食盒边，低头开始大快朵颐。
它先用喙撕下一大片野猪肉仰头吞下，然后又叼起半条鳕鱼甩了两下才咽进去，进食的姿态凶狠而专注，与方才在房梁上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判若两鸟。
它的喙锋利到可以轻易撕开四阶妖兽的厚皮，但对付鳕鱼肉时却精准地避开了每一根细刺，这是远古凶兽血脉中代代遗传的捕食本能。
司空枕戈和李希妍坐在正厅里，看着金宇风卷残云般消灭了大半盒兽肉，偶尔也会亲自动手帮它把太大块的肉撕成两半。
金宇吃到满意处，会抬起头用喙轻轻蹭一下司空枕戈的手指，然后再低头继续战斗。
李希妍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看着这一幕，杏眼中带着柔软的笑意——她忽然觉得自己可以这样看一整个晚上。
投喂完毕，司空枕戈将金宇交给李希妍继续照顾，自己则转身回了房间。
今晚的月色很好，但他没有赏月的闲情逸致——从白日里获得长庚星杀伐本源到现在，他还没有真正静下心来研究过自己体质的究竟发生了哪些变化。
进宫出宫、赴宴应酬、跟三省六部的大员们推杯换盏，一整个白天都被排得满满当当，连个打坐的内视时间都挤不出来。
现在夜深人静，正是仔细梳理自身变化的最佳时机。
他盘坐在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