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过几日我打算出发前往横断山脉。”

    “横断山？”李希妍从手臂上抬起头来，眨了眨眼，“是因为之前绣衣卫押送姬青瑶他们时遇到的那些异常？龙脉翻腾、妖兽暴走、还有那些逃兵所说的‘山里有东西’？”

    “你记性倒好。”司空枕戈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没错。横断山脉地下的龙脉沉寂了上万年，突然在最近开始翻腾，波及六州，连苍雷境内的怒江上游都感受到了余震。这种事不可能没有原因。我在天剑宗的藏经阁里查过相关典籍——龙脉异动通常只有三种可能：要么是地壳深处的天地元气发生了大规模转移，要么是某件上古封印之物在松动，要么是有大能者在山中引动了某种禁忌之术。无论哪种可能，都值得我去看一看。另外，圣极宗在横断山经营多年，虽然这次被清剿了七成暗桩，但山中深处肯定还有他们不敢轻易动用的秘密。这次顺手拔出几个，也算给绾绾补一刀。”

    他说到“补一刀”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李希妍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角一闪而过的寒光——上次在云海上被绾绾跳脸嘲讽的事，他虽然嘴上说不在意，但那份账一直都记在心里。

    “我跟你去。”李希妍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坐直了身体，语气坚定得像是在宣读宗门号令。

    “本来也没打算把你留在帝都。”司空枕戈笑了笑，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与方才谈论宗门大事时的语调形成了微妙的对比，“大长老要留在这里跟姬天雄谈合作的事，孟惊雷和韩铁石他们会跟我一起走。你当然是跟着我。而且横断山那边妖兽密集，正好可以让你在实战中磨炼一下，你卡在断江境巅峰快一年了，实战压力或许能帮你找到突破的契机。流云十三剑在山林地形中最能发挥威力，我到时候可以帮你看看第十四剑的起手式——那一剑你之前在演武场上练的时候，步法总是滞后剑招半拍，是因为你的左脚在转身时习惯性地多踩一寸。到了山里的碎石地上，这个毛病会被放大，正好趁此机会纠正过来。”

    李希妍的杏眼亮得像是里面有人在放烟花，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那说定了！以后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跟着你，不许甩掉我。”

    “甩不掉。”司空枕戈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说，但就是这三个字，让李希妍的笑容彻底藏不住了。

    桌上的金宇被两人说话的声音吵醒，从翅膀底下抽出头来，不满地咕咕了两声，然后用弯钩般的喙叼起一块桂花糕，仰头吞了下去，连嚼都没嚼。

    它是凶兽，素点心不是它的菜，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吃都吃了，吞完桂花糕，它跳上李希妍的肩头，用喙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髻，在碧玉簪旁边留下一道不明显的水渍——那是刚才叼桂花糕时沾的唾液。

    这个动作从前天它刚破壳时对谁都不屑一顾，到如今主动蹭人，只用了不到两天时间。

    虽然它依然不接受除司空枕戈以外的任何人碰它的翎羽，但至少对李希妍的接近已经不再炸毛。

    在它的认知里，这个雌性人类等于稳定的食物来源加主人不在时的备用铲屎官，地位已经从“需要警惕的外来者”升级到了“可以容忍的家庭成员”。

    月光渐移，从桌角慢慢移到了窗棂上。茶壶中的茶已经续了两道水，桂花糕也只剩最后两块。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子时三刻，已是深夜。

    帝都的万家灯火已逐一熄灭，只有迎宾馆正院的这间房间还亮着灯，院中的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枝叶，将月影摇碎成一地流动的光斑。

    司空枕戈看着对面正在给金宇擦拭鸟喙上糕点残渣的李希妍，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挺好。

    前世他一个人租房住，深夜饿了只能自己方便面，想聊天只能对着手机屏幕打字。如今有个人在深夜里给他端来热茶和糕点，陪他聊聊接下来要去的山川和远方，甚至连他随口说的一句关于步法细节的点评都能让她眼中有光。

    此间温暖，前世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