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径两侧种满了从四国各地移栽而来的奇花异木——有苍雷高原独有的雪松,在初春的微凉中依然披着银灰色的针叶;有玄水海疆进贡的红珊瑚树,被栽种在特制的暖玉盆中以灵阵维持温度;有寒月草原上才有的雪绒花,在这个季节本不该盛开,却在园丁的精心培育下提前绽放。
整座御花园像一座微缩的四国风物展,处处透著大炎帝国包容万象的气度。
御花园中央,一座朱红色的八角凉亭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亭中摆着一张紫檀木的茶桌和四把太师椅,桌上已沏好了一壶热气腾腾的灵茶。
茶香在微风中袅袅飘散,混合著松针的清香,在凉亭四周弥漫开来。姬天雄坐在凉亭中,面前摊著一本奏折,但他没有在看——他在等。秉笔太监远远地候在凉亭十丈外的松树下,随时听候召唤,却不会听到亭中的谈话。
颜真卿将司空枕戈和李越引到凉亭前,拱手一礼,转身退下。他的脚步声在碎石小径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松柏的缝隙中。
凉亭中,只剩下三人。
姬天雄站起身来,他没有穿朝会上的龙袍,而是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常服,腰间只佩了一块巴掌大的玉佩,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太极殿时少了几分帝王的威压,多了几分长辈的随和。
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然锐利如刀,在司空枕戈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李越,最后重新落回到司空枕戈身上。这一眼看似随意,实则已经将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气度、修为、甚至站姿都评估了一遍。
按照四国惯例,天剑宗剑子在地位上与一国君主对等——天剑宗不是帝国,但作为正道魁首,剑子代表的是整个宗门的尊严,在任何帝国君主面前都不必行礼。
司空枕戈双手抱拳,微微欠身,用的是平级相见时的礼节,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抬高也没有刻意放低。李越也只是淡淡地抱了抱拳——以他的辈分和修为,能在姬天雄面前抱个拳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姬天雄微微点头算是回礼,摆手示意两人落座,目光在司空枕戈脸上停了一瞬。虽然在此之前他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对司空枕戈有了全方位的了解——修为、性格、为人处世、甚至连他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都知道——但真正见面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这个年轻人,本该是他的女婿。
二十三岁的天人境,庚金剑体,天剑宗当代剑子,天下剑道第一人的独子,这样的条件,放眼四国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当初他与司空长卿定下这桩婚约时,满朝文武都说这是天作之合——天剑宗与大炎结盟,以联姻加固纽带,双方各取所需,而两个年轻人也算门当户对。
可如今呢?因为自家女儿的愚蠢,这桩婚事已经名存实亡。更讽刺的是,直到几天前他才知道,女儿的私奔背后还有圣极宗的手笔——等于说,他不仅丢了女婿,还是被人算计著丢的。
“你父亲可好?”姬天雄率先开口,语气中没有帝王对臣属的居高临下,倒像是两个世交长辈之间的家常寒暄。
他亲手提起茶壶,给司空枕戈和李越各倒了一杯茶,茶汤澄澈如琥珀,入杯时腾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白雾,那白雾在杯口盘旋不散,凝成了一个小小的太极图案——这是大炎皇室珍藏的“龙脉灵茶”,据说只有在帝国龙脉正上方生长的茶树才能产出这种茶叶,四国君主中只有姬天雄能拿它待客。
“回陛下,家父仍在闭关参悟心剑,出关之日尚未可知,但状态尚好,临行前家父曾托人带话,说大炎与天剑宗是世交,让我以晚辈之礼待陛下,今日这杯茶,枕戈先敬陛下。”司空枕戈端起茶杯,微微举了举杯沿。
他这番话是真假参半——司空长卿确实留了张字条,但字条上写的是“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完全没有什么“以晚辈之礼待陛下”的内容。
不过在如今这个场合,适当修饰一下有助于增进双方的好感,他相信他爹不会介意。
姬天雄点了点头,端起茶杯与司空枕戈碰了一下,这一碰便算是将寒暄的环节轻轻揭过了。
他放下茶杯,神情转趋郑重:“圣极宗的事,朕已收到你的传讯。这三天来,绣衣卫与镇魔司联手行动,加上你天剑宗五位长老的支援,已清剿圣极宗在大炎境内的暗桩七成以上,逮捕及格杀外围弟子三百余人,查封秘密矿脉三座,切断走私商路五条,横断山南北两条补给线全部瘫痪。另外,朕的人顺着清剿中缴获的密文,已经锁定了圣极宗在苍雷边境的三个备用据点的位置——虽然眼下还无法跨境打击,但这些情报已存入绣衣卫的机密档案,将来必有用处。绾绾本人目前正在亲自指挥残余据点的撤离,绣衣卫正在追踪她的动向。虽然暂时还没抓到她的尾巴,但至少在大炎境内,她再想肆无忌惮地行动,没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