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被问责的绾绾
    好一会儿,那位灰袍长老才再次开口:“报复天剑宗,现在不是时候。天剑宗有司空长卿,一个随时可能踏入不朽境的剑尊,在宗主没有出关的情况下,我们拿什么去对抗?更别说他们还有二十多个天象境长老,数量上我们本就是劣势。至于大炎帝国——百万大军确实威胁不到我们的核心弟子,但我们也拿他们没办法。大炎皇室背后虽然没有大长生境,但姬天雄本人以国运龙气强行推到了天象境,在帝都范围内连宗主都要忌惮三分。总不能为了报复,把圣极宗仅剩的底牌全押上去。这笔账,现在算不划算。”

    “那你的意思是就这么忍了?”矮胖长老不满地说道,“被人家端掉了七成暗桩,三百多外围弟子说没就没了,我们在这里干坐着?”

    “忍一时风平浪静。”青袍长老难得说了一句不那么阴阳怪气的话,“眼下最紧要的是止损。大炎境内的据点能撤多少撤多少,撤不走的就地焚毁,不能让绣衣卫顺着那些据点摸到总部的线索。报复这种事,急不得。可以等风声过后,派出小股精锐对天剑宗和大炎帝国的边远据点进行袭扰,让他们知道我们还在。但全面反击——必须等到宗主出关。司空长卿在一天,我们就不能在正面战场上轻举妄动。这是实力对比决定的,不是胆子大小决定的。”

    石之轩沉默了很长时间。冰封王座上的寒气在他周身缭绕,将他的面容掩映得若隐若现。他很不愿意承认,但理智告诉他,在场这些人说得没错。

    圣极宗虽然号称魔门至尊,但面对天剑宗和大炎帝国的联手,单凭他一个天象境巅峰,根本不够看。厉若海不出关,圣极宗就没有在正面战场上硬撼司空长卿的资格。而厉若海什么时候出关,没有人知道——参悟天魔策第十七层不是冲击不朽境,但凶险程度相差无几,短则三五年,长则二三十年都有可能。

    这场被绾绾挑起的风波,圣极宗只能先咽下这口气。

    “传令。”他终于开口,声音冰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王座里渗出来的寒气,“大炎境内所有尚存的据点,按乙级撤退预案执行,由绾绾统一指挥撤离。撤不走的物资和密文,就地焚毁,不得留下任何与本宗有关的痕迹。天剑宗周边所有尚未暴露的暗线,立即进入休眠状态,暂停一切情报收集活动,休眠期限暂定三个月,届时视情况决定是否激活。刑堂派出三支肃清小队,沿横断山南北两线巡查,凡是可能被绣衣卫追踪到总部位置的联络线路,一律切断。至于报复——现在不是时候。但今天这笔账,圣极宗记下了。总有一日,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十四位长老沉默著,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大殿中的魔焰无声地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黑曜石柱上像一群无声的幽灵。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们知道石之轩的决定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方案,但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不甘心。魔门修士最不愿意做的就是在被正道打了之后选择隐忍,但没有足够的实力,任何不甘心都只能化为一声沉默的叹息。

    片刻之后,一位年轻些的长老终于打破了沉默:“天剑宗这次动员了五位天象境长老带队下山,据我们的情报,是钱长老、孙长老、赵长老、王长老、郑长老五人。这五个人我们都有详细的档案,其中钱长老和孙长老是执法堂出身,最擅长追击和围剿。若绾绾要亲自去撤人,最好避开他们的活动区域——尤其是横断山北线,钱长老的剑域范围是三十里,比普通天象境高出一半。”

    石之轩点了点头,将这条情报记下,随即补充道:“把五人的档案整理成简报发给绾绾,让她制定撤离路线时参考。另外,传讯给她的时候加一句——小心天剑宗的破邪剑阵。六个断江境结阵能困住一个天人境初期,这个情报她必须知道。”

    会议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散去了。十四位长老陆续退出天魔殿,魔气缭绕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殿外的黑雾中。石之轩独自坐在冰封王座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敲击的节奏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冰冷的回响。

    良久,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绾绾,你这次确实玩过头了。”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侧面的一扇暗门前。暗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是厉若海亲手铭刻。

    他伸手按在门上,以自身气机激活了符文中的传讯阵,对着门后的黑暗低声道:“宗主,大炎与天剑宗联手清剿我宗在大炎境内据点,损失惨重。起因是绾绾擅自操纵大炎三公主私奔,并主动向天剑宗剑子坦白挑衅。此事如何处理,请宗主示下。目前弟子已暂时压制了长老们的问责声音,但压不了太久。”

    暗门后的黑暗沉默了很久,久到石之轩以为不会有回应了。

    然后,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声音不大却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距离,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本座知道了,让她回来之后来见我。清剿之事暂且忍耐,一切等本座出关再做计较。告诉那些想动绾绾的人——谁若敢趁本座闭关期间动她一根手指,本座出关后,亲手把他炼成魔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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