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位都是天象境,每一位都是圣极宗的核心柱石,每一位的手上都沾满了足以让正道宗门通缉一百次的鲜血。修为最低的是天象境初期,最高的是天象境巅峰。
这是圣极宗矗立万年不倒的根基所在,也是圣极宗作为魔门至尊的最大本钱。十四位天象境长老分列两侧,周身萦绕的各色魔气在殿中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暗色光幕,穹顶上的魔焰感应到这股气息,跳动得更加猛烈,将满殿的黑曜石柱映得忽明忽暗。
然而,十四位天象境。相比天剑宗能够凑出二十五位天象境以上高手的底蕴,这个数字确实有些寒酸。
这便是魔门的宿命。圣极宗弟子的修炼速度远超正道——同样的天赋、同样的资源投入,一个圣极宗弟子从开山境修到天人境,比天剑宗弟子平均快了将近三十年。
魔功讲究速成,不忌丹药外力,不拘心性根基,只要天资够高资源够足,一路高歌猛进并非难事。但问题在于,速成的魔功根基不稳,天象境这道门槛对魔门修士来说比正道修士高了不止一筹。
正道修士在镇岳境和天人境打下的根基越扎实,冲击天象境时对心性的考验就越容易通过;而魔门修士根基浮躁,到了天象境这道需要“武道真意与天地共鸣”的门槛前,十个天人境魔修能成功突破两三个已经是侥幸。
更致命的是,魔门内部的竞争远比正道残酷。在天剑宗,弟子之间有竞争,但绝不允许生死相搏,长老之间虽有派系但对外同仇敌忾。
在圣极宗,同门相残是常态,夺宝杀人、吞并功法、互相倾轧的事每天都在发生。一位天象境长老的崛起,往往伴随着数位同级竞争者的陨落。
身死魂消都算轻的——至少死得干脆。更惨的是沦为魔奴,被胜者以天魔策中的禁术炼去神智,从此成为一具只知道听命行事的行尸走肉,修为还在,但人已经不是人了。这种内耗让圣极宗的天象境数量始终无法与天剑宗比肩,一万年来从未改变。
若不是有魔君厉若海这位大长生境的魔门至尊坐镇,圣极宗根本没有与天剑宗对峙的资格。
石之轩端坐在冰封王座上,将绾绾的传讯玉简抛向空中,玉简的内容被投影在虚空之中,让在场十四位长老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玉简的光芒尚未消散,大殿中便炸开了锅。
“又是绾绾!”一个面容枯瘦的灰袍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尖锐而刺耳,像是指甲刮在石板上,“上次她在寒月帝国擅自对凤隐阁的人下手,引发两方在漠北的局部冲突,害得我们损失了整整两支商队。那次好歹只是丢了些财物,这次倒好,直接把手伸进了天剑宗和大炎帝国的禁区!大炎境内的情报网我们经营了多少年?从大晟王朝崩溃开始算,前后不下三百年!三百年,三百年建起来的东西,被她在三天之内败了个精光!我建议,等绾绾回来后立即送入魔狱思过——不,不是思过,是赎罪。”
“附议。”另一个矮胖长老阴沉着脸说道,“魔狱第三层最近空出了一间牢房,正好留给她。魔狱的魔气浓度足以让天象境修士在一个月内魔功大进,但代价是神魂时刻被魔焰灼烧。她不是喜欢搞事情吗?让她去魔狱里搞,看她还搞不搞得动。”
“诸位别忘了,”一个站在角落里的青袍长老冷笑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绾绾是厉若海宗主的亲传弟子。天魔使这个位置,本身就是宗主预留给自己传人的。你们在这里说要送她进魔狱,真当宗主不存在?宗主虽然在闭关参悟天魔策第十七层,但又不是死了。等他出关发现你们把他的宝贝徒弟扔进了魔狱,我倒想看看你们谁第一个去跟他解释——反正我不去。”
这话一出,大殿中的声音顿时矮了一半。厉若海的名字在圣极宗有着近乎神明般的分量。魔君一怒,伏尸百万,这话在圣极宗内部同样适用。
绾绾是厉若海一手培养的天魔使,地位等同于天剑宗的当代剑子,是宗门下一代的接班人。在厉若海没有亲自表态之前,谁也不敢真的动她。毕竟三十年前上任刑堂长老只是在对绾绾的处罚问题上跟厉若海顶了一句嘴,就被当场废去了半边经脉,至今还在魔狱的最深处养伤。
“好了。”石之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他的手指在冰封王座的扶手上轻轻一敲,一道无形的威压如水波般扩散开来,十四位长老同时噤声。
邪王的修为距离大长生境只差一线,若厉若海不在,他就是圣极宗无可争议的至高存在。他可以骂绾绾,但别人在他面前要处置绾绾,那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绾绾的过错,等宗主出关后自有定论。本座已经传讯将她斥责了一通,勒令她全力保全尚存的据点和弟子。眼下叫她回来受审为时尚早,至少让她先把手头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叫诸位来,是为了讨论两件事——其一,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其二,如何对大炎帝国和天剑宗实施报复。圣极宗不是吃素的,被人打了不还手,不是我们的风格。”
殿中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