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被问责的绾绾
你竟然真的把真相捅出去了!你不怕大炎皇帝迁怒天剑宗吗?你不怕两宗关系因为这件事生出嫌隙吗?你不怕姬天雄觉得你在羞辱他的皇室吗?正常人的反应不是应该把这种丑事压下去吗?!你堂堂天剑宗剑子,按正常人的思维不该是先瞒着盟友、等自己处理完了再慢慢计较吗?你倒好——二话不说直接传讯,连个缓冲都不给我留!”

    她腾地站起身来,在甲板上焦躁地来回踱步,紫色纱裙的下摆在地板上扫出一道道急促的弧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狠狠跺了一脚,灵舟甲板上被硬生生踩出了一个浅浅的鞋印。

    如果她的天魔之音能顺着灵舟飞过去把司空枕戈震死,她此刻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唱上一整天。如果她手里现在捏著司空枕戈的脖子,她一定会掐死他然后再掐活过来反复掐。

    但这都不是让她最恼火的。最让她恼火的是——这一切的起因,是她自己。

    是她主动跳出去坦白的,是她主动跳出去嘲讽的,是她主动跳出去把把柄递给了司空枕戈。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在甲板上司空枕戈看她的那个眼神——那种平静的、像是在看一道已知答案的数学题的眼神——忽然有了完全不同的含义。

    他不是在故作镇定,他是在思考怎么利用她刚给的信息。而她,还在那儿沾沾自喜地觉得自己占了上风,觉得自己成功恶心到了天剑宗剑子,觉得自己玩弄了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简直是在把刀递给对方然后笑着鼓励他捅自己,从头到尾,被耍的人都是她自己。

    “司空枕戈,”绾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角依然在微微抽搐,那双曾经让无数人神魂颠倒的桃花眼中此刻只剩下了冷厉的寒光,“这一局,算你赢。但你记住了——圣极宗不是这么好欺负的。今天你让本座损失的情报网,早晚有一天本座会亲手从你身上讨回来,连本带利。”

    “来人!”她厉声喝道。

    “属下在!”几个侍女齐齐跪下,额头紧贴甲板。

    “立刻传讯大炎境内所有未被清剿的据点,按甲级危机预案执行——全部撤离,销毁一切与本宗有关的密文、账册、信物,能烧的烧,烧不掉的就地沉入渭河。联络方式全部作废,所有弟子分散隐匿,不许再使用圣极宗的名号行走,等待总部重新创建联络渠道。另外通知横断山以北的三个备用据点,启动潜伏协议——所有人就地转入休眠状态,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有任何行动。半个时辰之内,我要确认所有传讯都已发出。做不到的,自己去刑堂领罚。”

    “遵命!”侍女们迅速退下,花船上的靡靡之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传讯玉简频繁激活的蜂鸣声,整艘花船一瞬间从风月场所变成了战场指挥部。

    绾绾走到船舷边,双手扶著栏杆,望向东边大炎帝都的方向。晨光已经完全褪去,天空中只剩下一片澄澈的湛蓝。在云海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大地的轮廓——那是大炎帝国的心脏地带,也是她原本打算去看热闹的地方。可如今这个热闹,已经不是她能轻易涉足的了。

    她咬了咬下唇,几乎是低吼著说道:“传令舵手,全速前进!本座亲自去撤人,能多保一个是一个。花船上的所有幻阵全部关闭,灵石炉舱推到最大出力,不必再伪装了——现在不是在悠哉游哉看风景的时候。”

    与此同时,圣极宗总部,天魔殿。

    天魔殿建在横断山脉以西、圣极宗总部的万魔峰峰顶,终年被黑色的魔雾笼罩,峰顶没有积雪,只有裸露的黑色岩石和偶尔从岩缝中喷涌而出的暗紫色魔焰。

    大殿的穹顶高达百丈,以七十二根巨型黑曜石柱撑起,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天魔策中的一门绝世魔功,功法的创始者皆为历代魔君。

    大殿正中央,一张以整块万年玄冰雕成的王座上,端坐着圣极宗副宗主——邪王石之轩。他的面容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长眉入鬓,双目狭长,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暗紫色魔气,那是将天魔策修炼到极高境界后自然外显的异象。他的手指在冰封王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次敲击都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冰冷的回响。

    绾绾的传讯玉简已经传来了一炷香的工夫,他用了这一炷香的时间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理清——从绾绾擅自决定操纵姬青瑶私奔开始,到她在云海上拦截天剑舟当众坦白嘲讽,再到司空枕戈传讯大炎与天剑宗,最后到两方同时发动全面清剿。整条逻辑链严丝合缝,每一个环节都指向同一个责任人。

    “来人。”石之轩的声音冰冷如深渊,在大殿中回荡。

    “属下在。”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殿角的阴影中浮现,单膝跪地。

    “传我令谕,召集在总部的所有天象境长老,即刻到天魔殿议事。就说——”他顿了顿,指尖在冰封王座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刻痕,“大炎帝国和天剑宗联手对我们动手了,谁若是觉得事不关己可以不来,本座不介意亲自去请。”

    一炷香后,十四道身影陆续踏入天魔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