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被问责的绾绾
    绾绾的花船在云海中绕了一个巨大的弧线。

    她离开天剑舟后并未向西返回圣极宗的总部,而是命令舵手调转船头,朝着大炎帝都的方向慢悠悠地飞去。花船的速度被她刻意压制在巡航速度的一半,既不快也不慢,刚好比天剑舟慢上一截,确保自己不会再次撞上那艘银灰色的灵舟,又能保证在司空枕戈抵达帝都后不久她也能够赶到。

    甲板上,绾绾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琉璃酒杯,杯中的灵酒在罡风中泛著妖异的紫光。她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挂著一抹猫戏老鼠般的笑意。几个侍女在旁伺候着,有人为她剥葡萄,有人为她捶腿,有人调弄着花船上的天魔幻音阵,将船上的靡靡之音维持得恰到好处。

    “都说说,那位司空剑子现在是什么心情?”绾绾抿了口酒,慵懒地问道。

    一个侍女掩嘴轻笑:“被小姐您当面揭了伤疤,恐怕气得牙根痒痒呢。天剑宗的剑子,从小众星捧月长大的,哪里受过这种气?”

    “我倒觉得不一定。”另一个侍女摇著团扇接话,“那司空枕戈在甲板上的时候,脸上可没多少怒色。小姐说了那么多,他就回了一句‘这么说我还得跟你道歉’——这份定力,不像是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

    “越是面上不动声色,心里越是翻江倒海。”第三个侍女笃定地说,“天剑宗教出来的弟子都是这副德性——什么都往心里藏,藏到最后憋出心魔才好呢。”

    绾绾笑而不语,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她的判断和第三个侍女差不多。天剑宗的剑修她见得多了,个个都是面上云淡风轻、心里暗流汹涌的性子。

    司空枕戈表现得越平静,说明这件事对他的刺激越深。他此刻大概率正在天剑舟的舱室里独自生闷气,反复咀嚼她留下的那些话,然后在愤怒与理智之间反复拉扯。

    而她最想看的,就是这份拉扯。

    “到了帝都之后,找个地方停船。”绾绾放下酒杯,指尖在软榻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要亲自去看看,这位天剑宗剑子打算怎么处置那两个可怜虫。若是他憋着火气把楚汉卿一剑砍了,倒还算有几分血性,若是他憋着火气还要装大度,那可就太无趣了。不过无论他怎么处置——只要他不把真相告诉姬天雄,我手上就永远捏着他一个把柄。天剑宗剑子为了面子隐瞒圣极宗渗透皇室的事实,这话说出去,谁脸上更难看还不好说呢。到时候是把这个情报卖给苍雷还是玄水,都能卖个好价钱。”

    她说话时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在她身后,花船上的宫灯在风中摇曳,粉色的纱幔轻轻飘拂,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逸祥和。

    然而这份安逸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一道漆黑的传讯玉简从西方破空而至,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了一条尖锐的音爆尾迹。玉简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血红色的封印纹路,正是圣极宗最高级别的紧急传讯令。它如一颗黑色的流星般穿透花船的防护阵法,径直射入绾绾手中。绾绾随手接过,还在想着是不是副宗主石之轩闲来无事给她发个问候,神识漫不经心地探入玉简。

    然后她手中的琉璃酒杯碎成了齑粉。

    紫红色的灵酒从她指缝间淌下,在甲板上洇开一片。侍女们从未见过自家小姐露出这样的表情——那双桃花眼中的慵懒妩媚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然后是翻涌的怒意,最后是铁青色的冰冷。她握著玉简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指尖微微颤抖。这个样子的绾绾,上一次出现还是在三十年前她被厉若海收为弟子之前。

    石之轩的传讯很短,语气冷得像横断山脉深处千年不化的玄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连客套话都省了。

    “绾绾,你做的好事!自你拦截天剑舟之后,大炎帝国绣衣卫与天剑宗同时发动了对本宗在大炎境内及天剑宗周边所有势力的全面清剿。截至目前,大炎境内暗桩损失七成以上,三座秘密矿脉被查封,五条走私商路被切断,横断山南北两条补给线全部瘫痪,外围弟子被捕及阵亡人数已逾三百。天剑宗势力范围内的据点更是几乎被连根拔起,三家外围商会、七个散修联络站全部失联,派往监视司空枕戈的三名暗探已被天剑宗执法堂确认处决。本宗在大炎及天剑宗的情报网路,几乎变成瞎子。这一切,皆因你那一趟的行动而起,你即刻采取一切措施,尽最大努力保全大炎境内尚存的据点和弟子。能撤多少撤多少,撤不走的就销毁一切与本宗有关联的证据。至于你自己的行踪,不要再暴露。另外,这笔账,回来再跟你算。”

    绾绾把玉简读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猛地把玉简拍在桌上,玉简应声嵌入了紫檀木桌面,桌面以玉简为中心向四周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旁边的侍女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她们跟着绾绾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她发这么大的火。

    “司空枕戈!”绾绾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近乎真实的杀气,“你不按套路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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