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的时候，那双桃花眼始终没有离开司空枕戈，目光像是一条柔韧的丝线，试图钻进他的识海中探个究竟。她的天魔之眸是天魔策中记载的顶级瞳术，修炼至大成可一眼看穿同境修士的神魂破绽，在不知不觉间种下心魔种子。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碰到司空枕戈周身那层淡金色的剑罡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那缕试探性的神识被绞得粉碎。司空枕戈面无表情地回望她，既不闪避，也不挑衅，只是平静地站在观景台的透明灵晶窗前，居高临下地与她对视，像是在看一道已知答案的数学题。
绾绾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惊讶，随即笑意更浓了。有意思，真的有意思。寻常天人境在她面前多少都会有些紧张，哪怕是那些活了几十年的老牌天人，被她的天魔之眸盯上时也会下意识地避开目光。
而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不躲不闪不怒不惧，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说——“你的所有花招，我都能接住。”
“有话直说，何必绕弯子。”李越冷冷道。手掌始终没有离开剑柄。
“好吧好吧，既然前辈不喜欢寒暄，那晚辈就直说了。”绾绾拍了拍手，一副“真拿你们这些正派人士没办法”的表情，“晚辈今日来，是来坦白一件事的。”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玩味，目光在司空枕戈和李希妍之间游移了一圈，最后重新落回到司空枕戈身上，像是在等待一个绝佳的时机来揭晓某个精心准备的惊喜。
她身后的花船上，几个身穿薄纱的侍女正倚在栏杆上吃吃地笑，笑声被天魔之音裹挟著远远飘来，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你们家剑子那个未婚妻——就是大炎帝国那个三公主姬青瑶，跟一个叫什么楚汉卿的散修私奔了。”绾绾歪了歪头，语气像是在聊一件无足轻重的八卦，“这件事，是我一手操办的哦。”
天剑舟上瞬间陷入了死寂。
李越按剑的手猛地紧了一分，指节发出咯吱的轻响。甲板上的追随者们面面相觑，韩铁石张大嘴巴，手中的重剑差点脱手。赵文和的表情最为精彩——他先是愣住，然后眼睛越睁越大，最后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的愤怒，嘴唇哆嗦著像是想骂人却找不到足够难听的词。周伯平皱起眉头，作为追随者中脑力最强者，他已经开始飞速梳理绾绾这个信息的真实性和背后的用意。
司空枕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面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站在他身侧的李希妍却猛地抬起头，杏眼中翻涌著复杂到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绾绾很满意这个反应，继续说道：“事情也不复杂。大概一年前吧，姬青瑶出宫游玩，我就让人安排了一场‘偶遇’——让那个楚汉卿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出现在她面前。
一个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公主，一个是长得还算端正的散修，朝夕相处，干柴烈火，再加上我圣极宗的天魔引心术，让两人互相产生好感有什么难的？这种涉世未深的温室花朵和空有自尊的底层蝼蚁，天魔引心术种下的情念连三天都不需要就能生根发芽。”
她说著，还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等感情差不多了，再来一曲天魔之音推波助澜，把‘私奔’这个念头悄悄种进他们的心里。这两个人也真是听话，没过多久就真的跑了。我原本的算盘是——天剑宗剑子闭关冲击天人境，若是突然得知未婚妻跟人跑了，盛怒之下道心受损，轻则突破失败，重则走火入魔，修为从此停滞不前，让天剑宗年轻一代最耀眼的苗子就此夭折。就算你侥幸突破成功，未婚妻变心的心结也能在你剑心上留一道裂缝，让你日后冲击大长生境时反噬加身。”
她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委屈起来，像是一个精心准备了礼物却被人嫌弃的孩子：“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天剑宗的人也太能忍了，愣是把这消息捂了三个月，直到你突破成功才知道。而且——”
绾绾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盯着司空枕戈看了好几息，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困惑：“而且你这个小子，竟然一点都不在乎？我花了这么多心思布的局，结果你跟我说你根本就不在意那个未婚妻？这让我很没面子啊。你不应该痛不欲生，道心破碎，然后闭关疗伤三十年不出吗？”
司空枕戈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是被人当面坦白阴谋后的反应：“这么说，我还得跟你道歉？”
绾绾愣了一下，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裹挟著天魔之音的余韵，在天剑舟的防护阵外回荡，搅得云海翻涌不定。她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重新抬起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