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最后一句话说得格外用力,声音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你也对不乾酪空枕戈,虽然他不一定在乎你,但这不是他在不在乎的问题,是你的做法本身就不对,你不想要这桩婚事,你可以跟父皇说,可以跟母妃说,甚至可以写信去天剑宗直接跟司空枕戈本人说,可你什么都没说,直接跟人跑了,你这让所有人都没法收场。”
冷宫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那棵枯梧桐的影子从窗纸上慢慢移过来,又慢慢移过去,时间在沉默中变得黏稠而漫长。
最终,姬青瑶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小七,能不能帮姐姐一个忙?”
“什么忙?”
“你去一趟绣衣卫大牢,看看楚汉卿。”她抬起头,泪眼中带着乞求,“我不求你把他捞出来,我知道那不可能,但你能不能让绣衣卫的人少折腾他一些?父皇昨天气头上说要‘好好招呼’他,我不求别的,只求他不要在司空枕戈来之前就就被废了。”
姬晨牧转过身来,看着姐姐那双红肿的眼睛,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不是理解了姐姐对那个散修的感情,而是看透了一件事,他的姐姐是认真的。
不管这份感情在旁人看来多么荒唐可笑,她自己是认的。她不是被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脑,她是在清醒状态下做出了选择,并且至今没有后悔。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无力,如果姐姐只是被骗了,他还可以骂醒她;但如果她是自愿的,他还能做什么呢?
但理解归理解,不代表他要接受。
“我答应你,去看看他。”姬晨牧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得像是一块被冻住的铁,“但我不能保证他会得到优待,姐,我不知道那个楚汉卿到底用什么手段蛊惑了你,在我眼里,他就是毁了我们家安定的罪魁祸首,我不找他麻烦就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让我帮他——抱歉,我做不到。”
他说完推门而出,没有回头。身后隐约传来姬青瑶压抑的啜泣声,但他逼着自己不去听。他怕自己心软——虽然他知道自己迟早会心软,因为从小到大,他最看不得的就是姐姐哭。
绣衣卫诏狱位于帝都北城,在刑部天牢的东侧,两处牢狱之间隔着一条窄巷,巷口设有三重禁制,日夜轮值。
与刑部天牢关押普通罪犯不同,诏狱直属绣衣卫,专门关押涉及国家安全的重犯——敌国细作、叛乱的宗门修士、以及那些“不便公开审判”的特殊囚犯。
诏狱的围墙比天牢高出三丈,墙体以整块整块的玄武岩砌成,石缝之间浇筑了铁水加固,墙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镇压符文,在日光下泛著暗沉沉的乌光。这些符文的存在意味着关押在这里的囚犯无论修为高低,都无法动用一分气机。
狱卒验过姬晨牧的圣令,低头行礼,沉默地打开了厚重的铁门。铁门推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门轴转动的摩擦声在狭窄的甬道中来回弹跳,像是一头巨兽在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吟。
一股混杂着铁锈味、霉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血与铁链锈蚀混合后独有的味道,是这座诏狱特有的空气。姬晨牧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是皇子,他不能在绣衣卫面前露出任何不适。
天字号牢房在诏狱最深处,需要穿过三条甬道、经过六道铁门。每条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三丈才有一盏昏暗的油灯,灯光昏黄如豆,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最深处的那间牢房里,楚汉卿被锁在墙壁上的铁链上,双手双脚都戴着三级镇气枷。
他身上的粗布短褐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胸口那日被镇抚使一掌拍断肋骨的部位鼓起一个乌青色的肿包,干涸的血迹在衣襟上结成了一片深褐色的硬块。
他的头发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紧闭的眼睛和半截沾著血痂的下巴。身上的伤口虽已被狱医简单处理过,但看上去比刚被抓时狼狈了不少——姬天雄昨晚那句“好好招呼”的口谕显然已经传达到了诏狱,狱卒们精准地执行了皇帝的意志,没有留下不可逆的伤,但也没让他好过。
但最让姬晨牧意外的是,楚汉卿的眼睛是睁著的。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没有求饶的卑微。只有一种近乎木然的平静,像是已经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他动摇。
他听到脚步声,微微抬起头来,散落的头发从脸上滑开,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布满伤痕的脸。他看到站在牢门外的姬晨牧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显然他认出了这张与姬青瑶有几分相似的面孔。
“七皇子。”楚汉卿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没喝水而沙哑干涩,像是砂纸在粗糙的石面上刮过,但语气依然平稳,“三公主可还好?”
姬晨牧没想到对方开口第一句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