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七皇子姬晨牧
问这个,他原本准备好的满肚子怒气和质问,被这句简简单单的问候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抱臂靠在牢门的铁栅栏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阶下囚。

    “好?她在冷宫里关着,父皇不让她出门,母妃不让她见,你觉得她能好到哪里去?”姬晨牧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但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还是不自觉地低了些——他想起姐姐那张憔悴的脸,想起她一边吃桂花糕一边掉眼泪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楚汉卿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声音闷闷地从胸腔里传出来:“是我的错,我没能保护好她。”

    “你?”姬晨牧差点笑出声来,那笑声尖锐而短促,在逼仄的牢房中显得格外刺耳,“你一个断江境,拿什么保护她?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保护我姐?你知不知道她被押回宫的时候,脖子上还有她自己划的血痕?那是她为了保你的命,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威胁镇抚使得来的。她才二十二岁,为了你连命都敢不要,你呢?你为她做了什么?带她钻山洞啃野果,最后被一群绣衣卫当兔子一样围住?这就是你给她的幸福?”

    这番话像连珠箭一样射出去,每一支都正中靶心。楚汉卿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抬起头,那双一直平静如死水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裂缝——愧疚、愤怒、不甘,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交织翻涌,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叹息。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低哑到了极致,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维持着体面,“我没资格保护她,但这世上有些事,不是因为有资格才去做的,我当时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她前面,哪怕只挡一刀,保护公主这句话你可以不信,我自己说出来也觉得荒唐,但在当时,我没有别的选择,因为她在我身后,我只能往前站,这是我的事,跟她没关系。”

    姬晨牧盯着他看了很久,少年的眼睛里翻涌著与年龄不相称的复杂情绪,他想骂更多更难听的话,但不知为何,在看到楚汉卿那双不闪不避的眼睛之后,那些更难听的话反而说不出口了。

    一个被锁在诏狱深处的男人,浑身是伤,身陷绝境,连命都捏在别人手里,却没有求饶、没有推诿、没有说一句后悔,这种人,他讨厌归讨厌,但很难彻底地瞧不起。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牢房里只有铁链偶尔晃动的轻响和水滴从石壁上坠落的声音。

    最终,姬晨牧做出了决定——不是原谅,不是理解,而是一种不情愿的、勉为其难的退让。

    “我不会替你说话。”他把话先撂在这里,语气依然冷硬,但措辞比刚进来时已经缓和了不少,“你在诏狱里是什么待遇,看绣衣卫自己的意思,我不会干涉——别指望我给你求情,你自己做的孽自己受。但我也不会再让人额外‘招呼’你,至少在我姐求我的这件事上,我做到这一步。从现在开始,到司空枕戈抵达之前,你不会再受额外的皮肉之苦,够了吗?”

    楚汉卿抬起眼睛看着铁栅栏后的少年。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而是一个比很多成年人都更清醒的少年。他大概明白姬青瑶为什么提到这个弟弟时会带着一丝愧疚——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帝国最深沉的政治棋局里,夹在中间最难做的不是她,是这个还没长大就被迫卷进来的少年。

    “多谢。”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牢房里回荡的水滴声淹没。

    “用不着。”姬晨牧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脚步声在狭窄的甬道中渐行渐远,消失在那扇厚重的铁门之后。

    从诏狱出来时,正午的日光刺得他眯起了眼,诏狱外的长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小贩扯著嗓子叫卖,杂耍艺人在街角翻著跟头引得一群孩子围观喝彩,对街酒馆的伙计正在往门头上挂新的灯笼。

    这些日常的喧嚣与诏狱里的阴冷死寂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姬晨牧站在铁门外深吸了一口冬末春初特有的清冷空气,把肺里那些铁锈味和霉味全部吐出去,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沉默的灰色堡垒。

    那扇厚重的铁门已经重新关闭,门上的符文在正午的阳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像一只从不合眼的眼睛。

    “殿下,回宫吗?”跟在他身后的侍卫小心翼翼地询问。

    “回宫。”姬晨牧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不像是只有十四岁的少年,他攥紧缰绳,马匹在原地转了一圈,马蹄铁在石板路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他策马跑出诏狱巷,沿着朱雀大街直奔皇宫。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脆响,两侧的行人与商贩纷纷避让——那个明黄色常服的身影在帝都百姓的眼中,只是一位归宫的皇子,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个上午经历了什么。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的眼角微微发酸。他没有哭,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因为风吹的。但当他骑马经过朱雀大街中段那座天剑宗驻帝都的会馆时,会馆门口的剑碑上刻着天剑宗的剑徽,那枚剑徽在阳光下反射出炫目的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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