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七皇子姬晨牧
    第14章 七皇子姬晨牧冷宫的清晨比皇宫其他角落来得更早,也更冷。

    天光尚未完全亮透,庭院中那棵枯死多年的梧桐便已在晨风里簌簌地抖落枝丫上凝结的露水。露水砸在青石板的缝隙里,渗进去,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负责看守冷宫的老嬷嬷裹着厚袄坐在门廊下,被寒气冻醒后再也没能睡着,只是在蒲团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抱怨。

    姬青瑶已经醒了,或者说,她一整夜都没怎么睡着。冷宫偏殿的硬木床只铺了一层薄褥,睡上去能清楚地感受到床板的每一道纹路硌在后背上。

    更难熬的是冷——冷宫的供暖阵法年久失修,夜里寒气从地砖缝隙里往上渗,盖再厚的被子都挡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往里钻的阴冷。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了一整夜的风声,脑中反复回放著昨日父皇离去时的背影和那句冷冰冰的话——“朕要让他在司空枕戈面前,看起来足够惨。”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在她的心口上来回锯。

    天亮之后,她没有起床,不是起不来,是不想面对,冷宫里没有什么值得她起床的东西——四面斑驳的墙壁,一张缺角的方桌,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灯。

    昨日父皇走后,她哭了很久,哭到没有眼泪可流,然后就那么靠在床角发了一整夜的呆,她知道自己的任性闯了大祸,但她没想到后果会以这种方式降临——不是落在她自己头上,而是落在楚汉卿头上。

    父皇说得对,她承受不了自己选择的代价,而在她承受不了的代价面前,最痛苦的不是自己受罚,是看着别人替自己受罚。

    就在她盯着天花板上那只正在织网的蜘蛛出神时,偏殿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嬷嬷送饭的时辰,也不是看守换班的响动。推门的手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切,力道没控制好,木门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惊得那只蜘蛛飞快地沿着蛛丝窜上了房梁。

    姬青瑶偏过头,逆着门外的天光看到了一道瘦削的身影。那身影不高,穿着只有皇子才能穿的明黄色盘龙常服,腰间挂著一枚巴掌大的令牌,令牌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金石之声。

    他的眉眼与姬青瑶有五六分相似——同样遗传自芸妃的杏眼和高挺的鼻梁——只是更加青涩稚嫩,下巴上还没有长出任何需要刮的绒毛。

    七皇子,姬晨牧,她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姬青瑶干涸了一整夜的眼眶忽然又湿了。

    “姐!”少年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拿着刚从腰间解下的令牌,站在门口愣了一瞬。他似乎没料到记忆中那个光鲜亮丽的皇姐会变成眼前这副模样——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眶红肿得像哭过一整夜,嘴唇干裂起皮,身上的衣裙还是被抓时穿的那套,袖口磨破的线头参差不齐地翘著。

    他印象中的姬青瑶从来不是这样的,那个会在他练剑时在一旁鼓掌叫好的姐姐,那个会在母妃面前替他打掩护的姐姐,那个在整个后宫中笑得最肆意的姐姐,和眼前这个蜷缩在床角的憔悴女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一个人。

    姬晨牧把手里的食盒放在缺了角的方桌上,然后快步走到床边,在姬青瑶面前蹲下来。十四岁的少年还不懂怎么掩饰自己的情绪,心疼和愤怒在他脸上交替闪烁,最终化为一句笨拙得几乎有些幼稚的话:“姐,谁欺负你了?我去找他算账。”

    姬青瑶看着弟弟稚嫩却认真的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像是被泪水泡过的花瓣,边缘已经卷曲泛黄:“你怎么来了?父皇不是说不许任何人探视吗?”

    “我去求父皇了。”姬晨牧把手里的令牌亮了亮,那是一枚刻着蟠龙纹的青铜令牌。

    “今天一早跪在父皇寝宫门口求的。我说我不求他把姐姐放出来,只求他让我见姐姐一面,父皇一开始还不答应,我就跪着不走,跪了大半个时辰,他骂了我一句‘犟种’,然后让太监铸了这块令牌给我,说凭这个可以来冷宫一次,母妃本来也想来的,但父皇不许。”

    姬青瑶听到“母妃”两个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她能想象母妃在得知自己被抓回来后是什么反应——那个从来不在人前落泪的女人,一定在深夜的寝宫里辗转难眠,却连来冷宫看女儿一眼都做不到。

    这一切都是她的任性造成的,她却连当面跟母妃说一声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

    “母妃她还好吗?”姬青瑶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太好。”姬晨牧没有撒谎,少年的诚实让他学不会成年人的委婉,“我来之前去给母妃请安,她眼睛是红的,肯定哭过。她让我告诉你——”他顿了顿,努力模仿芸妃的语气,压低声音说道,“‘告诉青瑶,不管做了什么,她都是母妃的女儿,冷宫里冷,让她多穿点衣服。’”

    姬青瑶用手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不想在弟弟面前哭,不想让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觉得他的姐姐除了哭之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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