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可他值得吗?断江境的修为,护不住你,护不住自己,被绣衣卫一围就束手就擒。他没有能逆天改命的命数,你也不是话本里那种能跟着穷小子同甘共苦的痴情公主。你们之间的这点情分,连横断山都飞不出去,凭什么去扛更大的风雨?你今日以死相逼保他一命,来日他死了,你还想拿什么来威胁朕,拿你的尸体吗?”
“父皇!”姬青瑶猛地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石砖上,眼泪夺眶而出,顺着憔悴的脸颊往下淌,“你说这些不就是想让我认错吗?好,我认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主动找的他,是我要他带我走的,跟他没关系!你放了他,你让我做什么都行,面壁思过、削去公主封号、贬为庶民,我都认!只求你放了他!”
姬天雄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脸,沉默了很久。
“来不及了。”他说,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疲惫,那是一个帝王在国事与家事之间被反复拉扯后留下的倦痕,“楚汉卿的命运已经不掌握在朕手里。天剑宗剑子司空枕戈三日后抵达帝都,他要亲自处置你们二人,朕已经把处置权交给了他。”
姬青瑶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瞪大了泪眼看着姬天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要把他交给了司空枕戈?”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带着一种被至亲出卖后的绝望,“父皇,司空枕戈是天人境大剑修!楚汉卿在他面前连一剑都接不住!你把他交给司空枕戈,就是要他的命!你亲手把你的女儿推出去,还不够,还要把她的心上人也推出去,交给他的情敌!好一个大炎皇帝,好一个慈父!”
姬天雄没有动怒,他甚至没有反驳。作为皇帝,他知道姬青瑶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把楚汉卿交给司空枕戈处置,本质上就是把一块肉放在了砧板上,至于司空枕戈砍不砍这一刀,全看那个年轻人的心情。
但他不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来做这个决定的,他是以一个皇帝的身份来做的,皇帝做事,不看对错,只看利弊。
“你说得对,”姬天雄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朕就是这么做的,你恨朕,朕不怪你,但朕要你知道一件事,你的任性,正在让一个无辜的人替你承担代价,你当初决定跟楚汉卿私奔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有没有想过那个散修小子会因为你的选择而面对什么?你没有,因为你觉得爱情最大,其他都不重要,现在该是你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时候了,只不过,付出代价的不是你,是他。”
姬青瑶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要”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父皇,我求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求你”
姬天雄没有等她把话说完,他转身走向殿门,推开门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晚了。”
走出冷宫,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驱散了殿内那股腐朽的气息,宫道上的杂草已经清理干净,月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反射出一层冷冷的光。
一直候在门外的秉笔太监小跑着跟上来,手中捧著一盏热茶和一条温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三公主她”
“传朕口谕。”姬天雄没有理会太监的询问,径直吩咐道,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中回荡,“诏狱那边,好好招呼一下楚汉卿,不要弄死,不要留下不可逆的伤,但也不要让他太舒服。朕要让他在司空枕戈面前,看起来足够惨。”
秉笔太监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迅速压下,低头应道:“是。”
“另外,”姬天雄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冷宫的方向——那扇紧闭的殿门在夜色中像一张沉默的嘴,吞掉了方才所有的哭喊与哀求,“明天开始,三公主的伙食按正常标准供应,她再怎么叛逆,也是朕的女儿,冷宫可以住,但不能让她在朕的眼皮底下受委屈。”
“奴才明白。”
姬天雄收回目光,大步离去,身后的宫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冷宫重新陷入沉寂。只有偏殿那扇破旧的窗纸上,还映着一点微弱的灯光和一个蜷缩在床角的瘦削身影。
夜风穿过梧桐的枯枝,发出细碎的呜咽。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一个少女在无人处偷偷地哭泣,又像是一个帝国在深夜中无声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