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到名的两人从队列中走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不是不敢打，而是太熟了——在司空枕戈的追随者团队里，赵文和与周伯平的关系就像是一对互相嫌弃又分不开的亲兄弟，平日里同吃同住，执行任务也多是搭档，对彼此的战斗风格熟悉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赵文和起手喜欢先试探三剑摸清对手节奏，周伯平防守时习惯左脚后撤半步留出反击空间，这些细节两人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赵兄，”周伯平站到演武场中央，摆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式，右手长剑斜指地面，左手剑诀半掐，嘴里却不忘调侃，“前几天泄密的事，殿下没罚你，今天我可要替殿下教训教训你。”
赵文和脸一黑。泄密的事是他最近最大的痛处，虽然司空枕戈只罚了他三个月丹药配额外加五鞭子，但在追随者圈子里这已经成了同僚们日常调侃的固定素材。他用剑尖隔空点了点周伯平，咬牙切齿地说：“哪壶不开提哪壶。老周，一会儿被打趴下了别怪我不顾兄弟情面。”
“谁趴下还不一定呢。”周伯平微微一笑，脚下步伐已经开始缓缓移动，踩着演武场的青冈石板绕圈，剑尖始终锁定赵文和的咽喉方向。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剑。
赵文和的剑法走的是快剑路子，一出手便是连绵不绝的攻势，剑光如泼水般洒向周伯平全身要害。他的剑比寻常佩剑窄了三分，剑身轻薄，挥舞起来破空声几不可闻，最适合以快打慢。而周伯平则恰恰相反，他的剑法沉稳厚重，每一剑都带着扎实的基本功痕迹，不花哨但极难攻破。他的剑比标准佩剑宽了半指，长度也多了三寸，挥舞时隐隐带着风雷之声，剑身的重量让他的每一招都有足够的威慑力。
“叮叮叮叮——”剑刃交击的声音密如骤雨打芭蕉，剑气在两人之间不断炸开，在青冈石地板上犁出一道道浅浅的白痕。快剑与重剑的碰撞看起来势均力敌，但司空枕戈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两人都太了解对方的套路了。赵文和的快剑每一次加速变招，周伯平都能提前预判封堵；周伯平的每一次反击，赵文和也都能在毫厘之间闪避格挡。两人的剑招就像是两个磨合了千百遍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谁也占不到上风。
战斗很快便陷入了司空枕戈最不想看到的局面——消耗战。
这种打法拼的不是技巧，不是悟性，纯粹是比谁的气机先耗尽。两人的剑招越打越保守，都不愿意冒险用杀招——不是不敢，而是知道对方一定会防住，白白浪费气机。赵文和的快剑节奏从最初的暴雨倾盆渐渐变成了秋风细雨，周伯平的防守反击也从稳扎稳打变成了苦苦支撑。演武场上的剑气碰撞声从密集转为稀疏，到最后一记有气无力的双剑交击之后，两人各自后退三步，弯著腰大口喘气。
“没没力气了。”赵文和把剑往地上一插，双手撑著膝盖，汗珠顺着瘦削的下巴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我也是。”周伯平比他好不到哪去，长剑拄在地上当拐杖使，汗水把额前的头发黏成了一绺一绺的，平日里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荡然无存。两人体内的气机都消耗得七七八八，连剑都握不稳了。
司空枕戈从石椅上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先看了看赵文和，又看了看周伯平。
“你们两个，问题正好互补，我就一起说了。”
他先对赵文和说：“你的剑够快，但快不等于急。你的快剑在面对陌生对手时往往能在三招之内摸清对方的路数然后一击制胜，但面对熟悉你的人，你的快就变成了可预测的快，为什么？因为你每次变招的节奏都有规律——先是三剑试探，然后两剑佯攻，最后一剑才是真正的杀招。这套节奏对不熟悉你的人很好用，但对老周这种跟你打了几年的人，他闭着眼都能猜到你的下一剑往哪刺。你要学会打破自己的节奏，在对手以为你要快的时候慢下来，在对手以为你要刺的时候横扫，快剑的极致不是永远快，是让对手永远猜不到你下一剑是快还是慢。”
赵文和听完，愣了一瞬，然后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窄剑发呆，似乎在回忆刚才每一剑的节奏是不是真的像司空枕戈说的那样规律，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疲惫被一股新的光亮取代，重重地点了点头。
司空枕戈转向周伯平：“老周，你的防守很稳，是我见过的断江境里基本功最扎实的之一。你的剑法像一面盾，但仅仅是一面盾永远赢不了战斗。你太依赖防守反击了，每一次都在等赵文和先出招然后你再应对，这样你的节奏永远被他牵着走。攻守平衡不只是嘴上说说——你得学会在防守中找到主动进攻的时机，而不是永远被动地等待机会送上门来。你刚才至少有三次机会可以在赵文和剑招转换的间隙抢攻，但你都选择了继续退守。稳是好事，但过稳就是保守，保守到了极致就是被动挨打。你想想，如果今天你的对手不是赵文和，而是一个修为高你一个小境界的陌生人，你这种只守不攻的打法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