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未完全亮透，翻涌的云潮便已经在晨曦中泛起了鱼肚白，而后渐渐染上淡金、橘红，最后在朝阳跃出地平线的那一刹那，整片云海都被点燃成了炽烈的金红色。剑鸣峰高耸于云海之上，从峰顶望去，七十二座山峰如群岛漂浮在翻腾的金色海洋中，场面壮阔得让人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韩铁石领着七八个追随者沿着山道拾级而上，边走边打着哈欠。昨夜从凉亭回去之后他又拉着周伯平喝了大半坛子酒，两人就著司空枕戈白日讲道的内容争论到半夜，最后双双趴在桌上睡着了。这会儿太阳穴还隐隐发胀，但身为追随者头领，晨起伺候主子是雷打不动的规矩——司空枕戈虽然从不要求他们这么做，但追随者之所以是追随者，靠的就是这份自觉。
走到膳堂门口时，韩铁石习惯性地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然后推门而入。
然后他僵住了。
膳堂里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气。不是膳堂伙房那种大锅炒出来的烟火气，而是更精致、更细腻的味道——新烙的面饼焦香混着肉末的咸鲜，刚出笼的包子散着白面特有的甜香，还有豆浆被小火慢煮后散发出的浓郁豆香。这香味钻进鼻腔的瞬间，韩铁石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但真正让他僵住的不是香味，是眼前的画面。
他的主子，天剑宗当代剑子，天人境大剑修，司空枕戈——正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餐桌前，发髻歪歪扭扭地束在脑后，有几缕碎发还翘著，显然是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还没来得及打理。他身上的剑袍倒是穿得整整齐齐，但那双平时锐利得能割伤人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我还想再睡半个时辰”的朴素愿望。
而餐桌的另一侧，李希妍正系著一条与她身份极不相称的粗布围裙，脸颊红扑扑的，端著一碟刚出锅的馅饼小心翼翼地放到司空枕戈面前。那馅饼烙得金黄酥脆，边缘的饼皮微微翘起，露出里面冒着热气的肉馅，看着就知道是用足了心思的。
“希妍，”司空枕戈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还没开机成功，“天还没亮你就把我拽起来，就为了让我吃早饭？”
“什么叫‘就为了’？”李希妍理直气壮地解下围裙，双手叉腰，“师兄你闭关三年，三年没吃过一顿正经早饭！我问过周伯平了，他说你闭关期间每天都是辟谷丹配凉水，偶尔出来透口气也是随便啃两个馒头了事。辟谷丹那种东西能算饭吗？那是药丸子！你现在出关了，第一顿早饭必须好好吃，况且昨天晚上你不是说接下来要指点大家修炼吗？空着肚子怎么教？你要是再说一个不字，我就——”
“行行行，我吃。”司空枕戈投降得干脆利落。他认识李希妍这么多年，深知这小丫头一旦开启絮叨模式，能一口气从卯时念叨到午时，中间不带换气的。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馅饼咬了一口，然后微微一怔。
馅饼的皮酥得恰到好处，咬下去先是酥脆，然后是柔软的面芯，最后是带着肉汁的馅料在口中化开。肉馅用了三分肥七分瘦的灵猪肉，剁得极细，掺了少许山葱和野菌末提鲜，调味不咸不淡，刚好把食材本身的鲜味托出来。平心而论，这馅饼的水平放在山下桃花镇的馆子里，是能卖到脱销的。前世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馅饼是大学食堂对面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老店，但跟眼前这张比起来，老店的水平大概只能打个七折。
“手艺不错。”他含混不清地评价了一句，然后又咬了一口包子。包子的面皮松软有弹性，里面的馅料和馅饼用了同样的调味，但多了一味灵芹末，吃起来更清爽些。豆浆浓稠适度，甜味是用灵蜂蜜调的，不是砂糖，入口细腻顺滑，把包子和馅饼的味道收得干干净净。
“那是！”李希妍骄傲地挺起胸膛，杏眼弯成了月牙，“我跟膳房的刘婶学了好几个月呢，你以为谁都能吃到我做的饭？连我爷爷都没吃过几回。”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合你口味吗？”
“合。”司空枕戈端起豆浆一饮而尽，“以后可以多做。”
李希妍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双手不自觉地又绞起了衣角。她正要说什么，膳堂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韩铁石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的。他在门口站了大约三息，然后凭借一个资深追随者的直觉，做出了一个精准无比的判断——他们来得不是时候。
但门已经推开了，退出去更尴尬。他硬著头皮往前迈了一步，试图用一种自然到不自然的语气开口：“殿下，今日的邸报——”
话没说完，他的后脊梁便蹿上一股凉意。
那是李希妍的视线。
少女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方才面对司空枕戈时那股娇羞软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微微眯起的杏眼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落在韩铁石身上，像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剑，无声地传达着一个不容置疑的指令：出去。
韩铁石打了个寒颤，到嘴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