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深夜来访
住。

    李越看在眼里,心中暗叹一声,自己这个孙女,是真的被这小子拿捏得死死的,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司空枕戈没有直接拒绝,已经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了。他了解自己这个小徒孙的性子,他说“先相处”,那就是真的愿意给机会,不是客套。

    “也好。”老者站起身来,拍了拍孙女的肩膀,“既然你这么说,那希妍就暂时留在剑鸣峰。你平时指点她修炼,也算是对老头子的一个交代,这丫头今年也到了突破镇岳境的关口,你刚突破天人境不久,经验还热乎著,正好可以带带她。”

    “爷爷!”李希妍扯了扯李越的袖子,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你别说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李越哈哈大笑,笑声在夜风中传出老远,震得亭角的铜铃都在微微晃动。他拍了拍司空枕戈的肩膀,语重心长地留下最后一句话,“枕戈,希妍交给你了,老头子活了一百多年,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的眼力还是有几分的,你是个好孩子,希妍跟着你,老头子放心。”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白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山道尽头,把孙女干脆利落地“丢”在了剑鸣峰上。那背影怎么看都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天象境巅峰的大剑修,搅合进孙女的婚事里,确实比打一场生死战更让他手忙脚乱。

    凉亭中只剩下两人。

    夜风忽然变得有些暧昧起来,吹得亭中的灯火一阵摇曳。灯火投在石桌和栏杆上的影子也跟着晃来晃去,像是连光影都变得不自在起来。

    李希妍低着头站在原地,双手绞着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些,胸口微微起伏,淡青色的剑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刚才爷爷那番话几乎是把她的心思全兜了出来,她觉得自己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心里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欢呼——至少,她没有直接被拒绝,至少,他说“先跟在我身边”。

    司空枕戈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在心中又叹了口气。

    前世他是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偶尔也会羡慕那些有妹妹的同学。穿越之后,李希妍算是满足了他这个愿望——一个黏人的、乖巧的、偶尔会耍小脾气的小跟屁虫,他是真心把她当妹妹宠的,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妹妹”不想当妹妹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十七岁在这个世界也不算小了,大炎帝国女子及笄是十五岁,寒月帝国更早,十三四岁嫁人的比比皆是。李希妍十七岁还没许配人家,多半是因为李越眼光太高,寻常弟子看不上。司空枕戈前世活了二十一年,穿越后又活了二十年,两世加起来四十出头的心理年龄,确实不太可能对一个十七岁的少女产生什么男女之情。但感情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希妍。”他率先开口,语气尽量保持平常的自然随意,“别听你爷爷瞎说,你就先在剑鸣峰住下,我让人给你收拾一间客房。”

    李希妍抬起头,杏眼在灯火映照下亮晶晶的,声如蚊蚋:“嗯。”

    “不过有一点。”司空枕戈竖起一根手指,故意板起脸来,“我修炼的时候别来打扰我,还有,剑鸣峰上的规矩——不准乱碰我的剑,不准在书房里吃东西,不准在我打坐的时候往我身上披毯子。”

    李希妍抿著嘴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这些规矩她比谁都清楚——因为小时候她每一条都犯过。八岁那年溜进司空枕戈的书房偷吃桂花糕,把一整盒糕点全糊在了他的剑谱上;十岁那年看他打坐觉得他冷,踮着脚尖给他披了条毯子,结果把他从入定中硬生生拽了出来,差点走火入魔。

    “知道了,剑子师兄。”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恢复了往日几分俏皮的模样,显然心情已经由阴转晴。

    “知道就好。”司空枕戈抬手,习惯性地想去揉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忽然顿住了。之前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但此刻看着李希妍那张含羞带怯的脸,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动作在此刻似乎不太合适。

    手僵在半空中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走吧,我送你到客房。”他转身率先走出凉亭,步伐平稳得看不出任何端倪。

    李希妍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他方才那个收回手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她很快便重新扬起了笑容,快步跟上去,裙摆在石阶上扫过轻微的声响,与她轻快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山路两侧的石灯笼在夜风中散发著暖黄色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又在某个转角处交叠在一起,旋即分开。

    剑鸣峰上,夜色正浓。

    远处云海翻涌,星河低垂,松涛阵阵如潮,守山灵鹤的鸣叫声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层层峰峦与云雾,到耳边时已经变得若有若无,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