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两码事。
李越沉默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有气度,有底线,有分寸。你比你父亲当年强——他二十三岁的时候,还是个只知道练剑的愣头青,被人退婚的话怕是早就提着剑杀上门去了。你爹那个性子,剑道天赋没得说,人情世故却是一窍不通,当年为了一个剑谱残篇跟人打赌差点把宗门库房都输光,要不是你娘拦著”
说到司空长卿,老者的眼神暗了一瞬。他这辈子最得意的晚辈就是司空长卿,看着他从毛头小子成长为天下剑道第一人,又看着他在不朽境的诱惑面前选择闭关参悟心剑,一去三十年。三十年对凡人来说是半辈子,对修士来说也不算短,司空长卿闭关那年,枕戈还在穿开裆裤满地爬,如今已经长成了天人境的剑子。
“算了,不提你爹。”李越摆了摆手,将话题重新拉回来,“既然你已有定夺,老头子就不多嘴了,处理这件事的时候记住一点——你是天剑宗的剑子,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宗门。大度要有,但分寸也要有,不要让大炎觉得天剑宗好说话,也不要让世人觉得天剑宗刻薄寡恩。”
“谨遵师叔祖教诲。”司空枕戈起身,郑重地抱拳一礼。
李越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他干咳了两声,目光飘向别处,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要说。
“那个第一件事说完了,老头子还有第二件事。”
“师叔祖请讲。”
李越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手将一直躲在自己身后的李希妍拉到了身前,少女被爷爷这一拽,踉跄了半步,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站稳之后脸已经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人,手指又开始疯狂绞衣角。
司空枕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也知道,”李越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罕见的、不太流畅的语气慢慢说道,“姬青瑶那丫头跟你那个婚约,现在也算是名存实亡了,就算你不追究,这婚事也不可能再继续——天剑宗不可能要一个跟人私奔过的剑子夫人,所以你爹当年给你定下的这桩亲事,基本上算是废了。”
他顿了顿,然后又干咳了一声,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自在:“但你毕竟是天剑宗的当代剑子,将来要继承宗门大统的人,身边没有一个道侣,总归是不太像话,老头子寻思著”
“师叔祖。”司空枕戈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想要打断。
但李越摆了摆手,不给他插嘴的机会,继续说下去:“希妍这丫头你也熟悉,从小跟着你长大的,性子相貌都没得挑,她对你的心思,我这个当爷爷的都看在眼里——一提起你的名字眼睛就亮,一听说你要来就换三套衣服照半个时辰镜子,一听到你出关的消息高兴得差点从炼丹房里跳起来,老头子这辈子见过很多人,不会看错,你要是觉得合适——”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转过头去看了看孙女的脸色,然后低下头,用一种完全不符合天象境巅峰大剑修身份的、近乎讨好的语气,凑近司空枕戈耳边低声道:“给个准话就行,丫头脸皮薄,你别当面拒绝,不然她回去能哭三天。”
司空枕戈:“”
他低头看了一眼李希妍,少女正微微抬眼偷看他,两人的目光一触,她立刻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把头重新埋下去,耳根烧得通红。那双杏眼里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水光,不知是被夜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咬著下唇,嘴唇微微发白,攥着衣角的手指关节也因为用力而泛白。
天地良心,司空枕戈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穿越过来的时候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而见到李希妍的时候她才三岁,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片子。他看着她从三岁长到十四岁,从一个追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的小跟屁虫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在他心里对她的定位一直都是“妹妹”,从来没有过任何男女之情的念头。
但问题是——这个“妹妹”,显然没把他当“哥哥”。
这就有点难办了。
司空枕戈沉默了几息,然后尽量用最温和的语气开口道:“师叔祖,希妍还小,感情的事不必操之过急,况且我刚出关不久,修为尚未完全稳固,此次又要前往帝都处理与姬青瑶的婚约,前前后后需要耗费不少精力。现在谈这些,为时过早,不如先让希妍跟在我身边,相处一段时间,培养培养感情——将来的事,将来再说,若是相处下来希妍觉得我并非良配,也好有个退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直接拒绝让少女当场下不来台,也没有明确答应给李越一个空头承诺,同时给自己留足了进退的空间。
李希妍听到“先跟在我身边”这几个字,猛地抬起头来,杏眼中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光芒。那双眼睛里的水光还没散尽,笑意已经像朝阳一样从里面冲了出来,然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又飞快地低下了头,但嘴角已经不争气地翘了起来,压都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