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大长老,李越。天象境巅峰大剑修,司空长卿的师叔,司空枕戈的半个师父。
以及他的孙女,李希妍。
“师叔祖。”司空枕戈抱拳行礼,语气中带着难得的尊敬,在天剑宗,能让他心甘情愿喊一声“长辈”的人不多,李越绝对排在第一位。
当年司空长卿在他五岁时就已经入关参悟心剑好几年,这一入就是三十年至今未出。任平生虽然担著代掌门的名头,但宗门事务繁杂,能亲自教导小师弟的时间少得可怜。
司空枕戈从开山境到断江境的根基,几乎是在李越手把手带着打下——从第一次感应天地元气到凝聚第一缕气机,从第一次挥剑劈开木桩到剑气外放三寸,李越都在旁边。那些年,剑鸣峰上最常见的光景,就是一个白袍老人在晨曦中手把手地纠正一个孩子的握剑姿势。
说是半个师父,丝毫不为过。
“这么晚了,师叔祖怎么有空来剑鸣峰?”司空枕戈直起身来,目光在李越身后的李希妍身上停了一瞬。他注意到少女今晚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见他就叽叽喳喳地扑上来,而是躲在爷爷身后,双手攥着衣角,脸上带着两团可疑的红晕。
李越走到石桌前坐下,伸手拿乾酪空枕戈刚放下的空酒碗,凑近鼻端闻了闻,粗豪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嫌弃的神色:“三十年陈的灵酒?你小子倒是会享受。不过一个人喝闷酒有什么意思?下次喝酒记得叫上老头子,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陪你喝两碗还是不成问题的。”
“师叔祖说笑了,您老人家天象境巅峰的修为,一剑能劈开半座山,哪里不中用了?”司空枕戈也在石桌边坐下,顺手将空碗和酒壶推到一旁,腾出干净的桌面,“改日我让人去山下桃花镇打几坛最好的百年陈酿,亲自送到您老人家的洞府,陪您喝个痛快。”
“百年陈酿?”李越眼睛一亮,随即又板起脸来,“少拍马屁,老头子半夜三更来找你,不是来讨酒喝的。”
“那是——”
“大炎那边的消息,老头子已经知道了。”李越开门见山,语气忽然沉了下来,连带着亭中灯火都似乎暗了一瞬,“绣衣卫抓住了姬青瑶和那个散修小子,正在押往帝都。这事做得还算利索,至少没让那两个小辈继续在外面丢人现眼,老头子来就是想问你一句——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李希妍从爷爷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杏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司空枕戈,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对这种事情天然敏感,既好奇又紧张,手指已经快把衣角拧成了麻花。
司空枕戈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两道叩击声在安静的凉亭中格外清晰。
“说实话,师叔祖,”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不怎么在意。”
“嗯?”李越挑了挑雪白的眉毛,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无数年轻气盛的剑客——未婚妻跟人跑了,哪个不是暴跳如雷恨不得提剑去砍人?面前这小子倒好,轻飘飘一句“不怎么在意”,倒让他有些拿不准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在强撑。
“我说的是实话。”司空枕戈摊了摊手,“姬青瑶和我虽然有婚约,但那是我父亲和炎武帝定下的政治联姻,我和她只在几年前的大典上远远见过一面,连话都没说过。要说有什么感情,那是骗人的,她选了楚汉卿,那是她的自由,我虽然不至于祝福她,但也不至于恨她入骨。”
李越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确定他说的不是反话之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他了解这个小徒孙——司空枕戈从小就是个心思极深的孩子,五岁的时候就能面不改色地在他面前练完一整套剑法然后笑盈盈地要糖吃。他说不在意,那就是真的不在意,这种城府放在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身上,有时候让他这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家伙都觉得后脊发凉,但此刻反而让他放下了心。
“你能这么想,很好。”李越的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了一丝欣慰,“老头子还担心你年轻气盛,非要把那姓楚的碎尸万段不可。杀人容易,但杀了之后的后果往往比杀人本身更难收拾——楚汉卿虽然只是个散修,但他毕竟是姬青瑶亲自选的人,你若是当众杀了他,反倒显得你小肚鸡肠,大炎皇室那边虽然表面不会说什么,但心里难免会有疙瘩,盟约的事反倒多了变数。”
“师叔祖放心。”司空枕戈笑了笑,那笑容坦荡得不像装的,“从大炎帝国亲手把他们抓回来交给我处置的那一刻起,我爹的面子、天剑宗的面子,就已经保住了,至于具体怎么处置——”
他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看他们的态度,若是态度好,我不介意成人之美。若是态度不好——”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李越懂,天剑宗的剑子可以大度,但不可以软弱,大度是修养,软弱是破绽,司空枕戈可以放过姬青瑶和楚汉卿,但那必须是“他愿意放”,而不是“他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