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枕戈独坐亭中,背靠栏杆,一只脚随意地搭在石凳上,手边搁著最后半壶残酒。他没有急着回去修炼——刚突破天人境不久,气机已经稳固了七八成,剩下的水磨工夫急也急不来,不如偷得浮生半日闲。
山间的夜风裹着松涛的清香拂面而过,吹散了白日残存的酒气。头顶的星空格外清澈,没有前世城市里那层永远散不去的霓虹光雾,银河像一条被揉碎了的宝石项链横贯天际,每一颗星子都亮得凌厉而分明。
剑鸣峰高耸入云,从这个角度望去,七十二峰的轮廓在月色下层层叠叠地铺展到天际尽头,最近处的山峰上还能看到几个窗口透出的微弱灯火,远一些的则只剩下黑色的剪影,再远的便与夜空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鹤鸣,那是守山灵鹤在夜巡时发出的啼叫,悠长的鸣声在山谷间回荡盘旋,久久不散。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过夜空了。前世那个窝在宿舍里打游戏到凌晨的普通大学生,偶尔也会趴在窗台上看看被光污染遮蔽得只剩零星几颗星的夜空,但那时的他看星星只是发呆,现在的他看星星,却能感受到天地元气在星辰之间流转的宏大韵律。
天人境带来的变化不仅仅体现在战力上,更体现在对天地万物的感知上——空气的流动、温度的细微变化、甚至是月光照在皮肤上时那微不足道的凉意,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司空枕戈端起最后一碗残酒,对着头顶的银河举了举杯。酒液入喉时凉意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在丹田中化开一股微弱的暖意,被气旋自动吸收转化。灵酒虽好,但对天人境的他来说,已经只能算是个口感不错的饮品了。
“九天了。”他自言自语,声音被夜风吹散,“他们应该已经出横断山了吧。”
他指的是绣衣卫押送姬青瑶和楚汉卿的队伍。那份传讯玉简上的日期显示,绣衣卫是在九天前抓到人的,按照横断山到帝都的路程推算,押送队伍现在应该已经走出了横断山最危险的核心区域,进入平原官道。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官道上每隔百里就有一座驿站,换马补给一气呵成,十天之内抵达帝都绰绰有余。
说实话,他对姬青瑶和楚汉卿的处置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上心。天剑宗的面子要保,司空长卿的面子要保,这是底线。至于姬青瑶嫁不嫁他、楚汉卿死不死,在他眼里反而不是什么要紧事。
他一个穿越者,骨子里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东西天然免疫,姬青瑶对他而言从头到尾都只是个符号——一个大炎帝国用来绑定天剑宗的政治符号。符号跑了,换一个就是了,犯不着为了一个符号大动肝火。
想到这里,司空枕戈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前世看网文的时候,他最烦两种主角——一种是未婚妻跟人跑了还哭着喊着要追回来的舔狗,另一种是未婚妻跟人跑了就暴跳如雷喊打喊杀的小肚鸡肠,没想到穿越一场,他自己倒成了这两种主角的合体素材,真是讽刺。
不过还好,他既不是舔狗也不是小肚鸡肠。他只做自己觉得该做的事——保全面子,完成任务,拿奖励。
那团悬浮在识海中的星火还在静静地燃烧着,等到任务完成的那一天,长庚星杀伐本源就会正式融入他的庚金剑体。届时他的天赋将飞跃一个大台阶,大长生境几乎板上钉钉,甚至不朽境也未必是奢望,这是真正的逆天改命,相比之下,一个三公主的去留又算得了什么?
将最后一滴残酒饮尽,司空枕戈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该回去巩固修为了,半个月后还要出发去帝都,总不能顶着一身尚未完全稳固的气息去见炎武帝。
然而还没等他迈出第一步,山道尽头便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一个沉重稳健,每一步踏在石阶上都有千钧之力,却偏偏不发出丝毫声响,那是将力道控制到了毫巅的境界;另一个轻快跳跃,像是踩着什么欢快的鼓点,偶尔还会蹦跳一下,是少女特有的那种怎么都压不住的活力。
司空枕戈停下脚步,眉梢微微挑起。
这么晚了,谁会来剑鸣峰?
答案很快揭晓。
凉亭的灯火映照下,两道身影从山道拐角处转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是个身形魁梧的白袍老者,须发皆白却不显丝毫老态,腰背挺直如一柄出鞘的重剑,肩宽背阔,比寻常人高出大半个头来。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眉骨高耸,双目深陷,眼瞳中隐隐有剑芒流转——那不是刻意外放的气势,而是修炼到了极高境界后自然而然的外显,就像一座山峰不用刻意炫耀,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压迫。
老者身后跟着一个十七岁左右的少女,身量纤细,穿一身淡青色的剑袍,腰间佩著一柄与她身形不太相称的宽刃短剑,梳着利落的马尾辫,一双杏眼在看到司空枕戈的瞬间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