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宫灯在晚风中摇曳，将大殿前的蟠龙柱映得明灭不定。值守的太监们垂手立在廊下，连呼吸都压得极轻——陛下今夜心情不好，这是整个未央宫都知道的事。
炎武帝姬天雄独坐御书房，面前的紫檀木案上摊著一封以剑气封缄的传讯玉简。玉简上的文字是用庚金剑气直接刻入的，笔画锋锐如刀，隐约还能感受到一丝尚未散尽的金行杀伐之意。他盯着那几行字已经看了好一会儿，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传讯的内容他几乎能背下来了——“天剑宗当代剑子司空枕戈，已于本月正式出关，接任剑子之位，一个月后，将亲临大炎帝都拜会皇帝陛下，届时，恳请三公主姬青瑶与散修楚汉卿恭候大驾，听候发落。”
“恳请”，用的分明是敬语，措辞却冷硬得像一柄抵在喉咙前的剑。整个天下敢用这种语气跟大炎皇帝说话的年轻人，除了那位天剑宗掌门独子之外，恐怕找不出第二个。而姬天雄很清楚，司空枕戈敢这么说话，不是因为他二十三岁入了天人境，而是因为他背后站着司空长卿，站着那柄天下剑道第一的剑。
“来人。”姬天雄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
“臣在。”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道瘦削的身影，浑身罩在玄色官袍中，面容被兜帽遮去大半，只露出一截尖削的下巴。那人单膝跪地，动作轻得像是没有重量。
“三公主的事，绣衣卫查到哪一步了？”
“回陛下，已锁定大致范围，三公主与那楚汉卿最后一次现身是在苍雷边境的青云镇，之后向北进入了横断山脉余脉，当地绣衣卫暗桩已全部激活，正在逐一排查各条山道与村镇，只是横断山地形复杂，散修隐匿之法又多，目前尚未找到确切位置。”
“苍雷边境”姬天雄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每一下都敲在同一个位置，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倒是会选地方。”
绣衣卫指挥使柳无荫没有接话，作为皇帝的影子，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
沉默了片刻，姬天雄忽然问道：“你觉得，司空枕戈这份传讯，是什么意思？”
柳无荫微微抬头，兜帽下露出半张苍白的面孔：“臣不敢妄测。”
“让你说就说。”
“是。在臣看来，这份传讯虽然措辞强硬，但并未提出任何实质性的要求，他给了大炎一个月的时间，而不是立刻动身来帝都兴师问罪，说明这位剑子殿下并不想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需要的是一个台阶——让天剑宗的面子过得去，让他父亲司空长卿的面子过得去。”
姬天雄哼了一声，不置可否：“那他要怎么处置青瑶和那个散修？”
“传讯上说‘听候发落’，而非‘杀无赦’或者‘以命抵罪’，留了余地。”柳无荫顿了顿，“臣以为，司空枕戈本人对三公主未必有多深的执念，以他的身份与天赋，什么样的女子寻不到？此番表态，更多是出于宗门体面的考量，若帝国给足天剑宗面子，此事未必不能平和收场。”
“体面”姬天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苦笑，“朕那个女儿要是懂得体面二字，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忽然站起身来，袖袍一拂，将那道传讯玉简收入袖中。烛火被他身上无意间溢出的灼热气机搅得猛地一跳，在墙上投下一道狰狞的龙影。
“传朕口谕，明日大朝会，所有人不得缺席。”
柳无荫目光一凝：“陛下要将此事摆在朝堂上？”
“司空枕戈都敢把传讯直接发到朕的案头，朕难道还要替他藏着掖着？”姬天雄负手走向殿门，声音冷硬如铁，“传话出去，让三省六部的人都提前想想——明日朝会，朕要听他们的意思。”
翌日，太极殿。
寅时刚过，天色尚暗，殿外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上，身着各色官袍的朝臣们手持笏板，踏着未散的残星陆续登阶。殿前鎏金香炉中燃著上品龙涎香，烟气在晨风中拉出长长的青痕，钟鼓司的编钟敲过三响，百官整肃衣冠，鱼贯入殿，文官在左，武将在右，三省六部的九位大员分列最前，各自神色不动，如九座沉寂的山岳。
脚步声在殿中回荡了半盏茶的工夫便归于寂静，偌大的太极殿内针落可闻，唯有殿角的铜鹤香炉在吞吐袅袅青烟。所有人都在等——今日的大朝会显然不是寻常朝会，否则不会提前一夜专门通知三省六部不得缺席，朝臣们用眼神互相探询，但没有人开口议论。
随着一声悠长的唱喏，炎武帝姬天雄从侧殿龙行虎步而出，在龙椅上落座。
“今日朝会，只议一事。”
没有常规的“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没有循例的各地奏报。姬天雄开门见山，声音在殿中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从袖中取出那枚传讯玉简，随手抛给身旁的秉笔太监。
“念。”
秉笔太监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