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闭门会议室的门,从内侧打开。
韩砚山第一个走出来。
他肩膀微微塌着,原本挺括的衬衫后背已经压出了好几道深深的褶皱。
袖口卷到手肘上方,小臂边缘沾着两道已经干透的蓝色马克笔痕迹。
他整个人虽然带着高强度脑力透支后的疲惫,但精神状态上也有某种沉重的东西终于落地的释然。
丁剑跟在后面。
那本厚厚的手稿被他夹在腋下,封面已经因为反复翻动而微微卷起。
接着是江临。
他背着双肩包,精神不能说饱满,却并没有太多倦态。
林照野最后一个出门。
在带上房门之前,他回身看了一眼会议室。
三块移动白板呈品字形错落摆放,板面上层峦叠嶂的公式已经被擦掉。
林照野抬手关灯,门带上。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这个清脆的机械咬合声,象是一个标点符号,把刚才那十五个小时四十分钟,堪称绞肉机般的推导暂时封存进了黑暗的房间里。
“今晚就到这儿了。”
韩砚山开口,声音是他人生里最哑的一次。
“江临,明天,不,今天,上午九点之前,我不会再发任何新的技术问题给你。这条审查链先按到这里,我们需要让脑子冷却一下。”
站在一旁丁剑补了一句:“任何关于今天闭门内容的对外询问,统一回复例行学术讨论。”
江临点头表示明白。
交代完,韩砚山想起什么事,说:“这件事,别忘了同步丘先生。”
丁剑低声道:“他请我进这条审查链,现在第一处内核障碍算平了,应该告诉他。”
韩砚山用力揉了揉紧绷得发疼的眉心,叹道:“而且,只靠我们两个人,不够。”
林照野明白韩砚山的意思了。
在当今的数学界,韩砚山是国内能审PFR有限域主线的大脑之一。
丁剑在Marton熵形式和概率结构上的造诣,放眼全球也位列第一梯队。
但江临拿出来的这份手稿不是一篇单向度的传统论文。
它同时踩在加性组合、熵方法、有限域结构和形式化证明工程四条在线。
象是一座地质结构复杂的庞大工程。
需要多支顶尖的施工队,带着不同的重型装备,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掘进。
韩砚山能照亮东边的一段,丁剑能探明西边的岩层。每一个人都能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里验证结构的强度。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凭借一己之力,独自照完整条深不见底的隧道,并保证所有接口严丝合缝。
林照野沉吟片刻,问道:“你想让丘先生邀请下一位审查人?”
“不是下一位。”韩砚山看了一眼江临背上的双肩包,“是下一扇门。”
丁剑素来不喜欢绕弯子,他直接点破了那个名字:“PFR这条线,Terry必须看。”
Terry,陶哲轩。
在加性组合与调和分析的交叉地带,他是这条审查链上绕不开的那座最高的山峰。
林照野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时差,说:“我先打给丘先生。”
“技术细节不用在电话里说太多,说多了反而失焦,三件事就够。”
韩砚山解释道。
“第一,有限域PFR主线,经过我们的初步强压测试,暂时没有发现结构性断裂。”。”
“第三,江临已经准备好了Lean的形式化蓝图,足够支持外部审查者沿着依赖链,一行一行地进入代码深处。”
这并不是依赖成熟 thlib4 生态的完成品。
2022年的Lean 4公共库还远远不够厚,江临真正搭起来的,是一套 project-local library。
公共库只承担最基础的类型、有限域结构和通用引理接口。
F??上的谱簇索引、条件互信息帐本、复盖递推节点和双重对合封装,全都被他封存在本地库里。
所以它不是最终形式化证明,而是 forlization blueprint。
一条能让外部审查者沿着依赖图进入证明内部的机器化施工路线。
林照野拿出手机,转身走到走廊的尽头,避开了通风口的噪音。
几人站在原地,默默地等待。谁也没有说话,走廊里只有林照野低沉模糊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大约两分钟后,林照野转回身,快步走来。
“丘先生还没睡,他想和你通个电话。”
林照野把手机递给江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