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对外口径,对接林观澜的法务团队,摘录重要邮件生成摘要,以及拦截所有江临不该亲自耗费时间去处理的外部杂事。
随着公司正式成立,有了合法的对外主体,大量披着合作外衣的请求如决堤的潮水般涌入那个刚刚公布的邮箱。
有人自称在京圈资本界手眼通天,认识某某顶级投资人,只要让出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就可以帮低熵工坊立刻包装上市,估值原地起飞。
有人发来几张用AI生成的草图,问G-01的底盘能不能改成宠物陪伴机器人,最好外形设计得毛茸茸可爱一点,加个语音大模型,立刻可以在国外平台发起百万级众筹。
有人发来一份花里胡哨的五页PPT,声称自己拥有成熟的供应链渠道,可以低成本量产,把低熵工坊包装成国产平替版波士顿动力,主打下沉市场。
也有人撕下伪装,来得更加直接露骨。
“江总,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这个机器人的内核算法我们不懂,但我们有现成的工厂。能不能把硬件直接授权给我们贴牌生产?我们负责全国铺货销售,你们只负责出技术,利润咱们五五分帐,躺着赚钱不香吗?”
……
然后就是招聘。
招聘启事通过江大渠道和几个特定的极客论坛发出去后的第一个小时,最先被这颗深水炸弹炸醒的,不是那些闻风而动的媒体,而是全国几个顶尖高校的机器人相关小圈子。
北京,北航某栋夜间依然灯火通明的实验楼里。
陈砚坐在计算机前,眼睛紧紧盯着屏幕,看了整整半分钟。
低熵工坊。
江临。
G-01。
早期工程支持人员。
岗位职责里没有写那些高大上的算法架构设计、大模型端侧部署或是机器视觉融合。
它写的是:样机装配、极端工况测试执行、海量传感器数据采集、高危故障复现、底层日志整理。
这些词连在一起,根本不象是一家热门科技公司的招聘GG,反而更象某种地下工程现场发出的召集令。
旁边工位上的同学端着泡面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睁大。
“我靠,低熵工坊,江临开的公司开始招人了?”
“恩。”陈砚头也没回。
“真的假的啊,要求高不高?卧槽,这职位描述看着怎么像招流水线打工的?”
陈砚没有回答同学的调侃,直接拉开手边的抽屉,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个外壳磨损严重的旧移动硬盘。
插上计算机,硬盘发出轻微的读取声。
他在根目录下点开一个文档夹。
那是他本科三年里,耗费了无数个通宵,却也是他最不愿意给任何外人看的东西。
他引以为傲的工程梦想被现实物理法则击碎的残骸。
电机长时间堵转导致的过热烧毁。
足端在光滑大理石地面上的无规律打滑。
六轴IMU在连续震动后产生的积分漂移。
主控板在电磁干扰下莫明其妙的重启。
精密减速器在承受冲击载荷后的齿轮崩裂与异响。
昂贵的通信线束被腿部连杆在往复运动中硬生生磨破绝缘层导致短路。
还有最严重的一次事故。
平台在半迈克尔的测试台边缘因为步态解算超时而突然失控,重达三十公斤的金属机体猛地砸下来,差一点点就砸断了导师的脚踝。
以前向那些大厂投递简历时,他从不把这些放进去。
在世俗的求职逻辑里,简历是一张精美的包装纸。
它应该放满各种国家级竞赛的获奖照片,放喧染得光影绚丽的SolidWorks模型图,放那些经过粉饰的成功项目结果,放自己最像天才的那部分。
没有人会想看一堆破烂。
可低熵工坊的招聘启事里,在加分项那一栏,用加粗的字体明明白白地写着一行字。
【请候选人尽量提交过去参与项目中的真实失败记录、严重故障日志、破坏性测试报告或事故复盘总结。】
“他们不要光环,他们要失败记录。”陈砚笑道。
同学端着泡面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什么鬼要求,你有这东西?”
“有,五十七页,纯干货。”
陈砚没有废话,直接把整个文档夹打包压缩。
将压缩包拖进邮件附件,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心脏跳动得极快。
不是因为他盲目自信觉得自己一定能被江临选中。
而是因为这是他前二十二年的生命中,第一次有一家公司,在招聘启事里堂堂正正地告诉他。
你那些摔坏的机器、烧掉的电路板、失控的算法、那些让你觉得丢人现眼的深夜挫败,并非毫无价值,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