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语速极快地问了一句:“哪里面试,什么时候?”
梁知夏嘴角泛起笑意。
“芷芷,你可是我梁知夏亲自看中的人,初试直接跳过了。不过有件事我必须提前跟你交底,这个项目目前还处于纯粹的从零开始阶段,前期没有任何成熟的SOP,甚至连象样的办公桌都不一定有,会非常乱,非常累。”
“夏姐,你当我是温室里的花吗?我又不是没跟着你做过那种连夜重写BP的烂项目,放心吧,多乱我都hold得住。”
陈芷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一点,但那种抑制不住的兴奋感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
“夏姐,这可是江临的公司啊。”
梁知夏没有去反驳这种个人崇拜式的情绪,在初创团队,某种程度上的盲目信任是强效的粘合剂。
她挂掉电话,紧接着又拨给了另一个名叫邱越的前下属。
邱越的接听速度更快,听完梁知夏的简述后,第一反应根本不是冷静思考,而是直接在电话里尖叫了一声。
“梁姐,你再说一遍,是谁?”
“全中国叫江临的那么多,是哪个江临?”
“你觉得现在值得我专门给你打电话的,还有几个江临?”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猛烈撞开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
“我去,我去,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可以去入职,我计算机都装包里了。”
“你给我冷静一点。”梁知夏皱了皱眉,把手机拿远了些,“我让你来,不是让你追星的。你负责招聘后台维护和海量邮件的初筛,工作极其枯燥,不能出半点差错。”
“我懂,我太懂了,不就是人肉过滤器嘛。”
邱越答应得飞快。
过了几秒,她又小声问:“梁姐,那个,我能不能先给我妈打个电话汇报一下?”
梁知夏一怔:“八字还没一撇,打电话干什么?”
“吹一下牛啊!”
梁知夏沉默了两秒,语气严厉起来。
“不准发朋友圈,别对外说没确定的事,签保密协议之前管好你的嘴。”
“我绝对不发朋友圈,就跟我妈说我要去面一个新项目。”邱越已经忍不住在电话那头傻笑,“我妈天天唠叼我在孵化器干的都是没前途的打杂活,这次我得堂堂正正地告诉她,我要去大数学家江临的公司干杂活了,这杂活含金量能一样吗?”
梁知夏挂断电话时,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她心里当然有数,这两个小姑娘目前的阅历和格局,还远远接不住未来低熵工坊可能面临的巨大风浪。
陈芷大学毕业才两年,缺乏宏观操盘经验,但胜在做事极度谨慎细致,经手的报表和合同从不出错。
邱越更加年轻,甚至有些毛躁,但精力旺盛,极能抗压,不怕面对海量的枯燥数据。
她们未必就是低熵工坊未来最内核的骨干,但公司在草创的蛮荒期,不需要每一个坐在工位上的人都是改变世界的天才。
它现在最需要的,是有人能老老实实把凌乱的票据贴得平平整整,把几千份简历按关键词精准归类,把那些试图浑水摸鱼的合作邮件冷酷地挡在门外,把每一份技术文档都严格编号,把现实世界带来的混乱,一件一件整理到表格里。
……
梁知夏走马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物理手段把低熵工坊从互联网那堆沸腾的现实噪声里强行拉出来。
办公场地没有选在江大附近那些租金昂贵,玻璃幕墙闪闪发亮的甲级写字楼,而是落在了江大周边一处即将拆迁的旧工业园区内。
一处旧厂房的二楼。
地方自然是不漂亮。
水泥地坪粗糙不平,走快了还会扬起灰尘。
老式钢框窗户密封极差,冬冷夏热。
这对于很多追求体面和情调的创业者来说是不可接受的,但江临来实地看了一次,十分钟后就拍板签了合同。
他只看中这里一点:工程自由。
二楼用来办公、装配、日志回放和小尺度足端测试。
一楼或厂房后院做重载测试区。
可以运来几卡车的碎石铺满半个楼层。
可以随心所欲地架设各种非标准的临时斜坡和障碍物。
可以在夜里两点拉动电锯修改零件而不用担心物业找上门。
……
在梁知夏的辅助下,低熵工坊的公司架构迅速成型。
陈芷接手了行政、文档创建、电子元器件采购和文档归档。
邱越掌控了各大招聘平台的后台、公开邮箱的初筛,并创建了庞大的候选人追踪表格。
梁知夏自己则承担了最繁重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