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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千里之外的武汉。
华科机械学院一楼的机器人队专属训练室里,几个人正挤在一台外置显示器前。
屏幕上停着的,同样是低熵工坊的招聘页面。
他们团队上周刚从北京捧回了全国机器人大赛的一等奖奖杯。
队伍里原本最不缺的,就是堆在架子上的奖杯、金光闪闪的证书、穿着整齐队服的宣传照,以及那份改了二十几版的精美答辩PPT。
可队长许曼仔仔细细看完那段招聘要求后,第一反应却是推开椅子,转身看向训练室最阴暗的角落。
那里没有聚光灯,只有一个个废旧纸箱。
纸箱里堆满了一排排报废的残骸。
受力过载而发生断裂的碳纤维连接板。
因为算法失误撞墙而磨花的铝合金轮毂。
PCB板烧得焦黑的电调。
被不可逆冲击撞弯的特种铝合金支架。
还有一只因为谐波减速器炸裂而被他们戏称为烈士一号,上面签满了全队名字的旧机械腿。
一个负责视觉算法的队员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队长,咱们投吗?”
负责硬件的男生立刻接话,语气激动:“这可是江临,搞出江氏砖那种怪物,在他那个非周期移动平台面前,还不投,是想要等他发邀请函吗?”
训练室里的众人心里都有一笔帐。
以他们现在的成绩,在全国高校的机器圈子里绝对算得上第一梯队。
比赛一等奖,校内重点扶持项目,博导的推荐信。
这些东西哪怕直接拿去投大厂的大模型机器人实验室实习,也足够写在简历的最上方当敲门砖。
可面对低熵工坊那份古怪的招聘启事,这群天之骄子们第一次莫名有些心虚。
因为对方似乎根本不在乎他们身上最光鲜亮丽的那层镀金外壳。
许曼咬了咬下唇,思索片刻后,把原本准备好的十多张获奖高光照片从附件里毫不尤豫地删掉了一大半。
然后拿起手机,走到角落,对着那个装满报废零件的垃圾箱,打光,拍了一张极其清淅的高清照片。
在邮件的正文最后,她敲下一行字。
【江先生,我们不确定自己现有的技术水平是否够格触碰G-01的内核代码。但我们团队所有人都有一个共识:一台机器真正开始产生工程价值,往往是从它第一次在物理世界中摔得粉碎之后开始的。】
在鼠标移向发送键之前,负责硬件的男生忍不住问了一句:“队长,只发一堆破铜烂铁,会不会显得咱们水平太次了?”
“看看吧。”
邮件发送成功。
几个人没有象往常提交完比赛方案那样欢呼散开。
而是静静地坐在训练室里,听着旁边那台工业级3D印表机发出单调的嗡嗡声,谁都没有说话。
因为大家都感觉有种既象是把简历投给了一家商业公司,又象是朝着一座隐没在云雾中,还未看清全貌的万刃高山,递交了一份笨拙却虔诚的入山申请。
……
招聘邮箱真正面临崩溃级的流量冲击,是在招聘启事发出去后的第三个小时。
梁知夏原本以为,因为岗位的特殊性和苦力属性,投来的主要会是那些想趁机蹭热度看热闹的本科生简历。
然而,后台数据呈现出的现实,比她预想的要硬核和疯狂得多。
最先精准涌入的,是江城大学机械学院和自动化学院的硕士研究生。
他们表示自己逐帧分析过G-01的公开视频,对那种基于未知的非结构化地形移动平台控制方向抱有极大的热情,希望能争取到一个哪怕不要工资的实习机会。
紧接着,辐射圈开始以几何级数迅速向外扩散。
浙大控制理论与控制工程方向的一名博士生,在邮件附件里放了两篇自己作为第一作者发表在顶会的运动规划论文。
但在正文第一段,他把姿态放得很低。
【如果低熵工坊当前阶段的内核算法不对外开放,仅需要外围的测试执行与日志整理,我完全可以接受从拧螺丝和搬运测试器材等最基础的工程辅助岗做起。】
哈工大一名参与过国家级航天器漫游车项目的硕士,在自荐信里详细描述了一次惨痛教训。
他负责的一台巡检底盘曾经在零下四十度的低温仓里连续三次神秘失效。
团队查了半个月的控制算法和驱动代码,最后他通过拆解物理结构才发现,原因根本不是高深的算法,而仅仅是一根不起眼的通信线束在低温下变脆,经过腿部反复弯折后出现了极难察觉的间歇性接触不良。
最让邱越感到震惊的,是一个来自剑桥大学工程系的中国留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