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眼看今天不说什么,大概很难脱身,于是点了点头:“难为大家在这么热的天等了那么久,那就聊几句吧。”
说实话,在废土世界一个人待久了,他还挺喜欢人间烟火的。
眼看江临答应采访,媒体区就象被按下了播放键的超大音响。
摄象机红灯疯狂闪铄,手机、录音笔、带着各色台标的话筒,不顾一切地往前递。
但警戒线死死地挡在那里,特警组成的人墙坚不可摧,所有设备只能在限定的距离外停住。
市教育局的工作人员满头大汗,立刻拿起喇叭大声维持秩序:“大家注意安全,一个一个问,不要影响其他考生正常离场,遵守秩序。”
第一个获得提问机会的,是省台的一位资深记者。
“江临同学,首先祝贺你顺利完成高考。现在最后一场生物已经结束了,你对这次高考整体感觉怎么样?”
这是一个中规中矩,足够安全的问题。
江临略作思索,给出了一个同样标准的答案:“按正常考试对待,题目有区分度,也有一些需要仔细读题的地方。整体上,没有超出高中教程和考试大纲能复盖的范围。”
这个回答显然不够爆点。
旁边一家网络媒体的记者立刻见缝插针地大声追问:“听说今年数学卷子特别难,有很多考生考完出来之后都在哭,说是近二十年来最难的一次。江临同学,作为破解了世界难题的天才,你觉得高考数学难吗?”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所有媒体人都精神一振,眼睛里闪铄着八卦的光芒。
这几天,江临参加史上最难数学高考本身,就已经在网上发酵成了一个巨大的流量标签。
一个刚刚被公认解决了困扰人类数十年世界难题的顶尖大脑,去做一套号称地狱难度的高中数学卷。
这种降维打击的反差感,太容易引发大众的狂欢和传播了。
此时,校门口仍在陆续走出成群结队的考生。
有人刚好路过,听到数学特别难这几个字,原本因为考完而放松的脸庞瞬间垮了下来,表情变得十分复杂,甚至有人停下脚步,想听听这个学神会怎么回答。
“会做的都做了。”江临沉吟道。
不料,他这句其实非常诚恳的大实话一出口,现场立刻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带着些许无奈的哄笑。
因为对于他来说,哪有不会做的题?
紧接着,下一个问题,来自一家专业的科技类媒体。
戴着眼镜的男记者显然准备得比同行更充分,一开口就跨越高考的语境,切入了真正的内核。
“江临同学,霍尔特教授今天发表了一篇长文,在文章里,他说,出于历史记录的习惯,我们需要给Tile J这个绝妙的拓扑构造一个稳定且公认的称呼。他正式提议,把你论文中的Tile J称为the Jiang tile。我们这边的学术论坛上,已经开始将其翻译成江氏砖。你看到这个命名了吗,对此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一出来,现场所有还在叽叽喳喳的话筒,不约而同地往前抬高了一寸。
喧闹声瞬间消失。
这才是今天真正有价值的问题,也是学术圈外围最想听到的答案。
江临的表情收敛了刚才的随意,变得认真起来。
“霍尔特教授提出the Jiang tile,是基于学术记录的便利性和称呼稳定性的考虑。这在数学界常见的惯例,但它最终会不会成为教科书上的正式用法,并不是霍尔特教授一个人说了算,更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而是取决于后续的数学文献、教材编写,以及整个学术共同体在实际研究中的使用频率。”
这个回答极其严谨,甚至透着一种老派学者的滴水不漏。
严谨到让几个原本期待看到少年狂气的记者,有些错愕地愣了一下。
但江临接下来的话,让现场陷入了更深沉的安静。
“如果这个名字最后真的能在历史上稳定下来,我会感到非常荣幸。”
江临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镜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他们,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但我也会觉得,压力很大。”
“为什么?”记者脱口而出。
“因为,一个以自己姓氏命名的数学构造,它不仅仅是一顶荣誉的皇冠,更意味着一种终生的责任。意味着在未来的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里,每一次有学者,有学生在课堂上讲到这块砖,都会在潜意识里默认,你需要对它负责。”
“负责它的证明过程经得起历史的推敲。”
“负责它的适用边界被清淅地界定。”
“负责它没有被媒体或者我自己,夸大其词。”
这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为了追逐流量而来的自媒体人,都感到了莫名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