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的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挺好的,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嘛,这名字很踏实。”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
“江临同学,现在很多网友都在说,你已经不需要高考来证明自己了,那你为什么还坚持参加完高考?”
这个问题,问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江临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站在警戒线外的一棵大香樟树下。
那里,江建国和张秀芬正踮着脚尖,满眼骄傲地看着他。
旁边,他的班主任老刘正站在一旁抹汗。
江临收回目光,对着话筒继续说道:“因为高考,是我在这个年龄阶段,作为一个中国高中生,应该完成的本职事情。论文是论文,它是学术上的探索;高考是高考,它是一段青春的总结。不能因为前者在某个领域被确认了,就把后者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废纸。”
“而且,我的老师、同学、父母,这三年都在这条路上陪着我走。把它考完,有始有终,是对他们的付出,也是对我自己这三年时光,一个最完整的交代。”
这句话说完,老刘忽然觉得眼框有点热。
他连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假装自己在确认消息。
记者群里也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个本地教育记者主动打破沉默,问了一个很多人都关心的问题。
“那江临同学,你觉得自己这次发挥得怎么样?有没有希望拿下我们江城,甚至全省的物理类状元?”
这个问题,终于还是来了。
每年高考结束,状元预测绝对是媒体最爱炒作的保留话题。
但今年,这个问题落在江临身上,天然就带着荒诞的失衡感。
去问一个刚刚解决了困扰人类半个世纪的数学难题,被全球学界奉为座上宾的人,有没有信心拿省状元?
这就象问一个已经拿了奥运百米金牌的运动员,有没有信心跑赢校运会一样。
但偏偏,这又是此时此刻,最符合中国高考语境的朴素问题。
江临也没有觉得被冒犯了。
他微微一笑,说:“在成绩正式公布之前,我不做任何结论性的判断。”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集体一怔。
这套说辞,太熟悉了。
上个月,也是这个校门口,他第一次被汹涌的媒体堵住时,面对全球关于他是否真正破解了难题的质疑,他说过一句极其类似的话。
“论文还在同行复核阶段,在复核完全结束前,我不会做任何结论性表述。”
现在,论文的顶级复核已经完成,他赢得了全世界的掌声。
可高考成绩还没出来。
有记者不甘心,笑着追问:“那抛开分数不论,你对自己的答题发挥满意吗?”
江临点点头,眼神专注:“我对自己在试卷上写下的每一道题的作答过程负责。至于最后的分数和全省的排名,我们等官方公布。”
这个回答,太象他了。
甚至像得让熟悉前些日子那些舆论风暴的人,都忍不住在心底低声笑了一下。
最后,一位戴着工作牌的央媒记者,挤到了最前面,问出了今天最后一个,也是相对最宏大,最专业的问题。
“江临同学,这可能是现在全球学术界最关心的问题了。接下来,你进入大学后,会继续深耕纯粹数学领域吗?还是会转向应用物理、计算机科学,或者是其他方向?据我们所知,现在国内外无数高校和研究机构,都在密切关注你下一步的选择。”
这个问题比省状元的问题大得多。
它不再局限于这个考场,而是指向了人类科学未来的某个微小却可能引发蝴蝶效应的节点。
傍晚的风,裹挟着夏日的馀温,从七中的校门口吹过来。
风里,有考生们跑动出的汗味,有道旁栀子花浓郁的香气,有柏油马路被暴晒了一整天后散发出的沥青热气,还有高考彻底结束后,那些少年少女们再也压抑不住的尖叫与笑声。
江临听见身后不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歇斯底里地喊:“老班,我们毕业啦——”
也听见左侧的人群里,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扑在闺蜜怀里,又哭又笑地说:“太好了,我这辈子再也不用做仿真卷子了。”
世界在这一刻,显得很吵闹,又无比的鲜活,充满了凡尘俗世的生命力。
江临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个指向未来的镜头,轻声地说:“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想清楚。”
央媒记者目光炯炯地追问:“想清楚什么,是选择哪所学校吗?”
江临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