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致谢里可以有你的名字。”
“那就好,那就好。”陈彦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象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顾南舟看着自己这个得意门生的没出息样,忍不住皱起眉头看他:“不是,人家推辞署名是为了避嫌,你只是个打杂的,你在这跟着松什么气?”
陈彦十分诚实,甚至带着一种求生欲的真诚看着顾老板。
“老板,你们是大牛,不怕质疑。我就是一个苦逼博士生啊,我怕你们为了照顾我,硬把我的名字挂在第二作者或者第三作者上。挂上去以后,等这论文一发表,全世界的数学大佬追着我问邮件,陈博士,请问你在证明半周期带排除的拓扑不变量时,使用的是哪种同调群的映射逻辑?可我压根没有证明了哪一步,我怕我到时候在国际会议上被同行问得当场社死。”
“哈哈哈哈哈……”
听到陈彦这番极具现实主义色彩的剖白,林照野在屏幕那头忍不住笑骂了一声:“你小子倒是还算清醒,没被贪欲冲昏头脑。”
在这间不大的C216讨论室里,在这个被微雨笼罩的江城下午。
几位在这个艰深的代数与几何领域里浸淫了大半辈子,本可以凭借自己的地位和资源,轻松在这种世纪级的成果上分一杯羹的学者教授们。
就这么平静地,甚至有些固执,带着几分学术洁癖地,将一份足以让任何科研人员足以加载人类科学史册的署名权,完完全全地,推回给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江临没有再坚持,而是重新拿起笔,郑重地写下了一段话。
“感谢林照野、邵明棠、顾南舟、陆知行四位教授,以及陈彦博士,在本工作的早期验证、逻辑复核与算法讨论中提供的无私帮助。”
写完后,他把纸举起来,对准摄象头。
林照野看着那行字,满意地笑了。
“这就对了。”
“记住,一个字都不许多写。”邵明棠在那边补充,语气里带着严师的告诫,“尤其不许在前面加什么在某某教授的悉心指导下这种客套的屁话。我们可没指导你,不仅没指导,在这个问题上,是你,给我们这些老家伙,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关于论文标题的最后定夺。
江临原本给出的中文初稿标题非常直白,带着一种理工科男生的粗暴。
《一种由局部边界强迫的非周期单砖构造及证明》
英文标题,几个人在白板上写写画画,从数学的精确性和传播的广泛性两个维度,讨论了整整半个小时。
最后,经过反复推敲,暂定了最终的英文标题:
《An Aperiodic Monotile via Local Forcing》
林照野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摸了摸下巴:“比An aperiodic notile长一点,但把路线说清楚了。”
顾南舟拍了板:“先用这个。预印本的标题只要准确就行,以后正式往期刊投递时,我们再根据审稿编辑的意见微调。”
江临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名字只是代号,那块砖,才是实体。
五月十五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
此时的江城,早已进入了深夜的宁静。各大高中的晚自习已经结束多时,住宿生们都已经熄灯就寝。
但江大数学学院的C楼二层,C216讨论室依然亮着如同白昼般的灯光。
桌子上,所有的杂物都已被清理干净。
正中央,摊放着从印表机里拿出来的完整定稿。
从第一页单砖(Tile J)极其严谨的坐标解析定义,到第三页,四类大块在矩阵映射下的标准分类图谱。
到第五页,基于群论推导出的“合成唯一性引理,到第十二页,利用边界能量约束彻底排除半周期带可能性的拓扑证明。
到最后压轴的,推导出的主定理。
以及附在文章最后,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计算机辅助核验代码逻辑说明与哈希报告。
这是一篇逻辑严密闭合的论文。
在这个地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具备相关知识基础的陌生同行,只要下载了这篇论文,就能顺着江临的思路,从第一页的第一行代码,一路复核到最后一页,并得出唯一且必然的结论。
预印本网站arXiv的提交页面已经打开。。。。
此刻,江临坐在计算机正前方的椅子上。
顾南舟双手抱胸,神情严肃地站在他身后的左侧。
陆知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身体前倾,紧紧盯着屏幕。
林照野和邵明棠,通过高清视频会议软件,在两台显示器上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而陈彦,早已经熬得双眼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