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坦然承认了计算机部分的延迟。
这说明,这个高中生的理智,始终凌驾于他的骄傲之上。
他非常清楚这项工作的流程边界在哪里,并且严格遵守了这一边界。
“吱呀——”
门被推开。
林照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明显是从高铁站打车一路催着司机狂奔回来的。
二十分钟后,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清脆的敲击声,邵明棠也到了。
她单手拉着一个银色的RIMOWA小行李箱,左手腕上还挂着因为过机场安检而摘下,刚刚才重新戴上的积家腕表。
她走进 C216,第一句话既不是问候,也不是抱怨交通。
她把行李箱往门边一推,目光直接锁定在长桌上:“周期带排除那一节在哪?”
林照野已经翻阅到了第三份文档。
顾南舟站在一旁,转头看向坐在桌子尽头的江临。
江临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笔记本和一支笔。
他的神情很平,没有局促不安,也没有得意洋洋。
如果不知情的人走进来,只会以为他刚刚交上去的不是一份可能震动几何学界的纸面证明,而是一份按部就班完成的高中数学阶段测试卷。
顾南舟看着他,心里荒谬感与敬畏感交织成一团。
几天前,也是在这个房间,他们几个还在语重心长地告诉江临:“这工作量极大,一个暑假能把初步框架搭出来都算快了。”
他们还在黑板前敲打着:“慢一点,稳一点,别急功近利。”
而现在,三天都不到,这孩子就把一座用严密逻辑砌成的城堡,以纸面证明的形式,摆在了他们面前。
顾南舟没有问他这几天有没有睡觉。
问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对于真正沉浸在数学心流中的人来说,物理时间的流逝是可以被压缩的。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只问了一个最内核的问题:“江临,你提交的这份稿子,你自己评估是什么状态?”
江临抬起头,目光清澈。
“内部证明草稿,距离能投给期刊的终稿,还需要计算机核验包。”
“图形定义和超图块构造的逻辑比较成熟,各位老师可以先查阅这两部分。”
“骨架识别中的局部同构性证明,以及周期带排除的极限分类,是我自认为推导最耗时的部分。我建议优先复核这两节,如果这两节的基础假设被证伪,前面的构造全部推翻重来。”
林照野从稿件中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原先在高铁站因为误以为学生赶工而积压的火气,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孩子清醒得可怕,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知道自己交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它的长板在哪里,它的阿喀琉斯之踵又可能藏在哪里。
……
C216讨论室里,逐渐陷入高密度的安静。
就象是在拆解一枚结构极其复杂的引爆设备,所有人都知道某件足以改变现状的事情正在发生,但没有一个人敢提前开口出声,生怕一点细微的气流扰动就会破坏掉此刻的专注。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被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偶尔在纸面上划过的沙沙声。
林照野读得很快。
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在定义参数、引理描述和辅助配图之间来回跳跃。
遇到关键推导时,会毫不尤豫地拿起笔,在页边距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遇到复杂的替换规则会停下来,在旁边空白的草稿纸上飞快地画出一个局部边界,自己推演两步,看看是否与江临的结论吻合。
顾南舟站在后排,默默观察着他的阅读轨迹。
林照野先读了第一页的定义。。
接着他又向后翻,越过大段的文本,直接盯住第十二页的证明过程内核推导。
十几分钟后,他却又猛地翻回第二页,去核对某个不起眼的初始约束条件。
这就是数学工作者在审查一份重量级证明时,最典型的防御性读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圈一圈地转。
整整过了一个小时。
林照野终于停下了阅读。
“顾南舟。”
“恩。”顾南舟神经一紧,立刻上前一步。
“他把目标,说对了。”林照野的声音有些沙哑。
“哪一句?”顾南舟心脏漏跳了一拍。
林照野伸出手指,在第一页摘要部分重重地点了两下,然后把那一页沿着桌面推了过去。
“不是底层砖归属唯一,是高层合成骨架可读出。”
林照野逐字逐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