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不得不承认,这就是现代基础科学研究的恐怖壁垒。
林照野将竖起的三根手指收回,握成拳头。
看着桌子对面那个始终安静倾听的少年,语气前所未有地恳切。
“江临,我跟你交个实底。”
“你昨天,在我们所有人面前,跨过离散几何领域近几十年来最难的那道坎,想出了这块不可思议的砖,并且用漂亮的直觉想清楚了它为什么必然是非周期的。这一步,是神来之笔,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才的活,是这个方向上无数绝顶聪明的人,熬白了头发想了几十年都没能真正跨过去的天堑。”
“但接下来纸上的这七件事,全都不再是天才的活。它们繁琐,苛刻,又慢又烦,容不得半点投机取巧,简直就是又苦又累的体力活。”
林照野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痛心。
“我见过太多有灵气的年轻人,想法有了,觉得天下已定,剩下的不过是让手下人去补补细枝末节。”
“可一上手才发现,补细节,比无中生有地想出来还要痛苦十倍。当一个关键的引理卡住三个星期无法推进时,那些天才的信心就会垮掉一半。两三个月枯燥无味的打磨下来,再锋锐的灵气,也被磨成了怨气。最后,要么草草发个预印本烂尾,要么彻底放弃。”
林照野深深地看着江临,眼神中透着老派学者的固执。
“所以,今天我专程从南京连夜赶过来,以过来人的身份把这句难听的丑话,当着你的面说在前头,给你泼一泼冷水。”
这位数学工作者,此刻只是象一个看着自家晚辈即将踏入雷区的长辈,焦急而坦诚。
陈彦坐在角落里默默低头,感觉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
讨论告一段落。
事情似乎已经安排妥当,就在众人准备起身收拾的时候,林照野忽然冷不丁地喊了一声:“江临。”
“恩。”江临抬起头。
“下一个月你是不是还要参加高考?”
“是的。”
C216讨论室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顾南舟猛地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刚才面对这个逻辑缜密,心理素质强大到变态的少年人,聊得太深,他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连大学门坎都还没跨进去的高三学生。
一个多月之后,他还需要去参加那场决定普通中国学生命运的大考。
不过这件事情,放在眼下的语境里,就离奇得让人想要笑。
一秒,两秒。
林照野忽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好小子,看你这么沉得住气,我就放心了。”
“江临啊,如果你在家里复习的间隙,想要忙里偷闲了,随时来江大。要是你实在腾不出时间来学校,也不要紧,把你画在纸上的手稿拍个清淅的照片发给我,我让陈彦帮你录入计算机。”
躺枪的陈彦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对对,交给我,录入这种死板活儿我最在行了。”
“总之,不用太赶。”陆知行嘱咐道。
“慢一点,步子迈得稳一点,你的路还长着呢。”邵明棠语重心长。
江临感受着这些真实的善意,用力地点了点头:“明白。”
下午五点多,会议终于结束。
林照野和邵明棠需要先去江大附近的酒店安顿住处。
毕竟,一个连夜从南京坐高铁赶来,在车上都没合过眼。
另一个天没亮就从北京改签飞过来,落地后直奔会场,两人到现在都还没正经歇过一口气。
黄昏的风穿过江大校园里茂密的梧桐树叶,带着初夏傍晚特有的潮湿与温热。
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烈,将云层染成了一片壮丽的橙红。
江临与陆知行并肩下楼。
陆知行开口说道:“江临,我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你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完成那些足以颠复常识的推演的。但我知道一件事,一件在科学界颠扑不破的真理。越是面临这种打破常规的时刻,你越是要把所有流程做得一丝不苟。”
“尤其是你。”
陆知行压低的嗓音里透着深深的忧虑。
“江临,只是一个还没参加高考的高三学生。你没有师承,没有学术背景,没有在任何顶尖实验室待过的履历。然后,你突然之间,轻描淡写地拿出了一块极有可能改变离散几何半个世纪历史的单砖。”
“现在,在 C216 的屋子里,顾南舟、林照野、邵明棠,包括我,我们这几个人愿意无条件地相信你,愿意为你背书。那是因为我们亲眼见证了奇迹。我们看见了你在黑板前怎么沉着地画图,听见了你面对林教授和邵教授那近乎叼难的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