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解决的阿喀琉斯之踵 3:G在趋于无穷大或无穷小的极端参数渐近行为未知。】
四行,第一行是耀眼的胜利结果,而后面三行,全是对G参数本身挖出的新坑。
这大概就是科研的常态,任何一个真正有价值的新理论工具被发明出来,在解决一个旧问题的同时,往往会象潘多拉魔盒一样,一口气打开更多新问题。
不过在江临看来,一个好的科学工具,本来就应该在斩断旧有迷局的同时,劈开新的战场。
如果一个物理理论只负责完美解决当下的问题,却不再衍生出任何新的未知,那它要么是存在隐蔽的逻辑谬误,要么就是一门行将就木的死学问,已经被时代抛弃。
只有那种能不断催生,且同时打开崭新物理图景的工具,才是真正能够推动人类认知边界向前碾压的利器。
G参数也许并不完美,甚至可以说是千疮百孔。
也许在百年之后,它会被后人发明的一个更加优雅更加高维的新张量工具无情地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荒凉的废土前哨站里,它悍然打开了三个全新的物理学方向。
单凭这一点,它就值得继续追。
第二十七年十月,秋风渐起。
江临进入了漫长而锁碎的整理期。
他把过去整整一年里,在无数个不眠之夜画过的所有信道耦合图
他创建了一个庞大的主文档文档夹:【THEORY-G-01】
每一个子文档夹里,都附带了详尽的推导过程和思考中间态记录。
整理完成后,他在工作站桌面上把【THEORY-G-01】这个文档夹放在了桌面正中央这个最显眼的位置。
在这个中央文档夹的下方,尤如众星拱月般排列着六个旧有流派的理论文档夹。
【MR-SP-01】、【MR-PK-02】、【MR-NUM-03】、【MR-PLM-04】、【MR-EDR-05】、【MR-TURB-06】。
而在屏幕的右上角,孤高地悬挂着那个一切疯狂想法的物理起源——【RECON-VC-01】(变电站物证数据)。
新的【THEORY-G-01】端坐在正中央。
这不仅仅是图标的摆放,更是江临大脑中物理学认知架构的外化投影。
中央是诞生于废土的全新理论尝试,下方是它所依托吸收并试图统合的所有人类科学遗产。
右上角则是无言的宇宙大自然,用灾难废墟给予他的真实启示。
江临双手交叉垫在脑后,静静地看着屏幕上这个充满内在逻辑张力的布局结构。
他并没有狂妄地觉得自己已经解决困扰人类半个多世纪的磁重联世纪难题。
但他有一种真切的踏实感,他觉得自己第一次在这片研究地图上,留下了一道属于自己的铅笔痕。
时光荏苒。
第二十八年到第三十二年。
整整五年的时间在废土的风沙中悄然流逝。
在这五年里,江临展现出了令人发指的科研定力。他没有急功近利地立刻去死磕G参数留下的那三个极度诱人的未解决数学难题。
相反,他选择沉下心来,做了一件在聪明人看来极度笨拙,但在严谨科学体系构建中却最为基础的苦力活。
他要把G门控指标,强制应用到他硬盘文献库里能搜刮到的,人类历史上发表过的所有磁重联观测和实验文献样本上,进行最疯狂的普适性压力测试。
不是十几个。
也不是几十个。
是全部,不留死角的穷举。
A类内核论文八十二篇,B类重点论文四百二十一篇,再加之C类海量索引库里,只要能够通过字里行间拼凑追朔出物理参数的全部案例记录。
最初粗略筛查下来,他的统计表格里赫然堆积了一千八百多个真实的物理发生场景。
太阳色球层爆发的各种级别耀斑。
地球磁尾在太阳风挤压下引发的复杂磁层亚暴。
MMS编队卫星在地球磁层顶探测到的几十个微小的电子扩散区重联事件。
世界各地数十台托卡马克设备里爆发的撕裂模。
聚变等离子体内核发生的锯齿崩塌现象。
各大高校实验室里,用脉冲放电产生的二维重联设备实验报告。
超算中心耗费数百万机时跑出来的Plasid高分辨率数值仿真网格数据。
人为施加外部扰动的湍流背景下的重联物理实验。
所有这些来自天南海北,跨越天文尺度到实验台尺度的现象,全部被江临无情地丢进了一个由Python驱动的巨大索引数据库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