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到山脚下了
地坐直了身子。

    看着这些残酷的同行倾轧和数值仿真的背刺,江临并没有感到哪怕一丝的失望。

    相反,他的嘴角咧起了一个弧度。

    这才象个真实的物理世界嘛!

    在这个世界里,从来就没有哪个神仙模型敢大摇大摆地走出来说:“都闭嘴,老子就是最终的真理答案。”

    真正的科研史,绝不是教科书上画的那条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的笔直红线。

    它是一大堆充满缺陷的模型在泥潭里互相指责,互相撕咬,互相拿胶布修补对方的漏洞,最后互相限制对方适用边界的群殴现场。

    江临心满意足地合上资料,给资料架上塞进了第二册厚厚的文档。

    MR-PK-02。

    他在灰色的封皮上重重地备注。

    Petschek这把刀很锋利,但它给出的绝不是教科书般的最终答案。

    它充其量只是一个向大自然提出来的,诱人但又被反复殴打挑战的提议。

    第十年的夏天,就在江临深陷理论混战的时候,移动观测线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

    在第三号临时露营点位,他在一个奇冷无比的后半夜,捕捉到了一次有史以来最清淅的低空红带。

    红光甚至在未增强的原始图象上留下了微弱的光晕。

    几乎同时,留守基地的A点和B点也同步拍到了。

    三点的角度三角交叉关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整齐。

    三条视线象三把利剑,在北方的夜空深处钉住了一个物理坐标系。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四五年前,江临绝对会把它当成前哨站创建以来最重大的历史突破,甚至可能会开一听珍藏了三年的肉罐头来庆祝。

    但今天,他看着这三张照片,脸上的表情比石屋外的岩石还要平静。

    他只是循规蹈矩地给这组数据建了个文档夹,归入:SKY-RED-V2-clean-strong。

    Clean(干净,无污染),Strong(信号极强),但在最下方那一栏Explanation(物理解释)里,他依然留了白。

    空荡荡的。

    江临很清楚自己现在为什么这么冷静。

    三年前,他脑子里还没有创建起MHD这套严密的物理框架。

    如果那时候看到这么强烈的空间异象证据,他绝对会象个得了宝的流浪汉,发疯似地去翻《极光物理》或者《大气光学》的教材,不顾一切地试图把这条红带硬塞进某个现成名词的解释套子里。

    但现在?

    在看过了磁重联模型之间那场长达半个世纪的惨烈厮杀后,江临彻底懂了。

    把现象硬塞进一个名词里,那不叫物理解释。

    在他江临还没有把磁场冻结失效,微观能量如何宏观释放这一侧的物理机制理清楚算明白之前,他现在往红带上扣的任何一个听起来高大上的帽子,都只不过是用高雅的颜色,去粉饰自己无知的内核罢了。

    那一夜,江临把这三点联合图象看了一遍又一遍,象是要把它的每一寸象素都刻进视网膜里。

    然后继续低头死磕Petschek的修正笔记。

    天上那条不肯说话的红带,会等他的。

    第十一年,江临终于把目光从宏观的流体方程上移开,开始向单流体MHD这层华丽外衣之下的深渊里探头。

    为什么要往下看?

    因为Petschek模型裂开的那道缝隙,象是冥冥中的一个巴掌,狠狠地抽醒了他。

    用来描述宏观流体极其好用的单流体MHD理论,在试图描述磁重联中心那个微小却决定了全局能量转换的关键破裂局域时,可能从根子上就不够用。

    当江临在资料里第一次看到电子和离子在小尺度下发生退耦这种字眼时,他在工作台前像尊石象一样沉默了整整两个小时。

    单流体MHD的底层逻辑,是把等离子体里带负电的电子和带正电的离子,简单粗暴地揉在一起,当作一个没有内部矛盾的整体流体来算。

    这种做法太棒了,宏观,干净,数学上容易推导。

    但在真实微观世界里,大自然的脾气哪有这么好?

    在进入那些极度狭小的特征尺度,比如离子惯性长度时,因为离子太重,它们像笨重的卡车一样反应迟钝,开始脱离磁力线的束缚。

    而轻巧的电子,就象灵活的摩托车,依然跟着磁场跑。

    原本同生共死的一个整体流体,在这里撕裂。

    它们不再象同一个人那样步调一致地行动。

    这种微观上的速度差异,直接在那个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撕扯出了强烈的霍尔电场。

    霍尔效应,电子扩散区,无碰撞耗散。

    江临看着这些陌生而又充满杀气的物理名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