铰孔的过程比钻孔更慢。
铰刀在孔内转动的声音极轻,完全没有了刚才暴力切削的粗犷,倒象是在金属内部做一次温柔而细致的按摩。。
铰完,退刀,取下工件。
松开C型夹,把带着油污和切屑的凸轮从铝板里抠出来。
江临取过棉签,蘸了点酒精,伸进刚打好的孔里仔细擦拭了一遍,然后把凸轮举到头顶的日光灯下,眯起一只眼,从孔的一端看进去。
孔壁内侧光洁如镜,反射出清冷的光。
没有振纹,没有划痕,边缘没有一丝毛刺。
他拉开书包,从里面取出一根昨晚从家里缝纴机上量好直径找来的替代传动轴的细钢棒,对准孔位,插了进去。
钢棒顺畅地滑入孔中,手感如丝般顺滑。
他用手指捏着钢棒转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卡滞感,也感觉不到任何多馀的松动。
训练中心没有给他开塞规,也没有内径千分表。
但至少从试插手感看,它已经接近一组很漂亮的滑动配合。
不过,这还不够。
凸轮不是一个单纯套在轴上的圆环。
旧凸轮并不是靠键槽传扭,而是靠一颗M3止付螺钉,压在传动轴侧面那道被铣出来的小平面上。
这个小孔不起眼,却决定了凸轮能不能真正跟着轴走。
没有它,中心孔再漂亮,也只是一个会空转的铁环。
江临把旧凸轮重新拿出来,对照止付螺钉孔的位置,在新凸轮侧面划线。
这一步不能随便找个角度打孔。
送布牙凸轮的相位,决定了它在机针下落、摆梭钩线和布料推进之间的配合关系。孔位一旦偏了,凸轮虽然能转,送布牙却会在错误的时间抬起来。
他用V形铁把新凸轮垫稳,让侧面待加工位置朝上,确认钻头路径不会擦到已经铰好的中心孔边缘。。
中心钻轻轻点出定位坑。。
接着,江临换上M3手用丝锥。
攻丝时他没有贪快,每进半圈,退四分之一圈断屑。
45钢不象铝,丝锥一旦被切屑咬死,轻则崩牙,重则直接断在孔里,这个零件就等于废了。
他一圈一圈地把螺纹攻到底,退出丝锥后,用酒精冲掉孔内细屑,再用细锉和油石把孔口毛刺轻轻去掉。
最后,他找来一颗同规格的M3止付螺钉,试着旋入。
螺纹咬合顺畅,没有松旷,也没有发涩。
到这一步,这个凸轮才算真正具备了传递扭矩的结构基础。
江临把打好中心孔的圆盘重新夹在台钳上,从书包里取出一张干净的白纸。
用圆规、量角器和直尺,像做几何题一样,在纸上画出了凸轮的1:1外轮廓图。
画完之后,用剪刀沿着轮廓线极其小心地剪切来,便得到了一个纸质的凸轮模板。
随后在圆盘的端面上涂了一薄层蓝色的划线漆。
等漆干了,他把纸模板平整地贴在端面上,用一把尖锐的划针沿着纸的边缘,在蓝色的金属表面刻出了一圈银白色的轮廓线。
揭掉纸模板。
一条完整的凸轮轮廓线,就这样清淅地显现在了45钢圆盘上。
郭建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达了过来,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侧后方大概两个身位的位置,看着这一幕。
老爷子没出声,眼底却闪过难以掩饰的惊诧。
这种纸模板转印划线的方法,太古老了。在现在的工厂里早就被淘汰得干干净净。
但在三十年前,没有数控设备的年代,老钳工们做这种异形零件,用的就是这个土办法。
简单,原始,但有效。
前提是,你画的那个1:1模板本身就是精确的。
江临开始上大锉刀了。
他先用一把大号的粗齿平锉,把圆盘外圆上划线以外多馀的材料大致去掉。。
这个阶段的动作充满了暴力美学。
江临的站位极稳,双腿微曲,腰部发力带动手臂。
大块的铁屑被粗齿锉刀无情地剥离,像下雨一样哗哗地落在台钳下方的收集盒里。
45钢的硬度让锉削的阻力成倍增加,江临的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每一次推刀的行程,竟然和上周做软钢练习时没有任何区别。
稳得象是一台设置好程序的机器。
粗锉阶段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原本的一个圆柱体,外轮廓已经初步显现。
基圆段的圆弧,推程段那优美的渐变曲线,回程段的收束曲线,就象是被他一点点从这块粗糙的钢铁里唤醒解放了出来。
江临停下手,用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