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他把工件放在台面上。
郭建业伸手:“给我看看。”
江临递了过去。
郭建业拿起那块刚锯下来的低碳钢,迎着光,先看断面。
手工锯不是平面磨床,不可能锯得出那种照出人影的镜面。
但这块断面上,锯齿走过的纹路均匀排布,方向完全一致,象是一片细密的斜雨。
出口边缘没有丝毫崩边,整个断面的偏斜极小,甚至不需要单独修平。
这是把手工锯这件人类工业史上最古老最粗糙的工具,硬生生用出了数控机床般稳定可预测的结果。
“继续锉。”
郭建业把工件放回台面,声音里不知不觉间已是多了认可。
江临转身,从工具盒里抽出一把十二英寸的平锉。
这一次,郭建业直接绕到了江临的侧后方,双眼盯着江临的肩膀、手肘、手腕、腰部和脚下。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真正懂钳工的人,看人锉削,从来不是看台面上掉了多少铁屑,或者工件亮不亮。
是看力从哪里来。
最差的新手,完全用手腕发力,锉出来的面是个圆弧形,中间高两边低。
稍微会一点的人,懂得锁死手腕,用小臂推。
再熟练一点的人,知道用肩膀带动小臂。
但真正极致稳定的锉削,就象江临现在这样。
他的脚下站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形。
第一锉推出去的时候,郭建业就忍不住开始点头。
锉刀粘贴钢面。
一整片细小的交叉切削刃,同时咬住,然后均匀剥离金属表面时,发出的连续沙沙声。
长,低沉,匀称。
锉刀推到尽头,江临的双手微微抬起,回程时完全不压刀,避免锉齿磨损。
紧接着,第二锉落下。
还是那个站位,腰腹平移,人仿佛变成了一条低速匀速的人肉滑轨。
“沙——”
声音和刚才第一锉,没有任何区别。
第三锉,第四锉。
每一锉的力度,角度,声音,甚至掉落的铁屑卷曲程度,都象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助教站在旁边,嘴巴微微张开,忘记了合拢。
他在这中心当了两年助教,每年要看几百个工科生锉铁块。
大多数人锉铁的声音,就象是在和金属吵架。
忽轻忽重,忽左忽右,时不时锉刀卡住还会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响。
但江临现在的声音,象是一个精密的节拍器。
闭上眼睛听,甚至有一种催眠的舒适感。
十几锉之后,端面上因为锯切留下的齿纹已经被均匀削平,呈现出一种暗哑的金属光泽。
江临停下手。
清屑,擦卡尺,测量。。
他放下十二英寸的粗锉,没有继续用它压尺寸。
粗齿锉刀切削量大,再来两下就危险了。
换上八英寸的中细齿平锉。
握法变了。
右手握柄,左手不再压在锉刀前端,而是轻轻捏住,仅仅作为导向。
几锉之后,再次测量。。
再换更轻的推法。
只用了手腕和小臂的微小协同。
测量。。
江临把游标卡尺放下,用布把工件包起来擦了擦,停手了。
郭建业一直在旁边默默计时,此时忍不住开口问:“离80还有三丝,不修了?”
“要求正负零点一,端面现在已经基本平整。”
江临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象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郭建业忍不住走上前,拿过江临的游标卡尺,亲自卡住工件的两端。
锁紧螺钉,看读数。。
他松开,转了一百八十度,测另一侧的长边。。
误差只有一丝。
这意味着这个端面不仅长度到位,而且相对于原始面,它几乎是绝对垂直的。
郭建业不死心,从柜子里拿出一把精密宽座角尺,贴在工件的基准边和刚才加工的端面上,举到窗边迎着光看。
透光极其微弱,几乎是一条连贯的暗线,没有明显的漏光缝隙。
这已经远远超越了普通本科生实训的水平。
甚至不是很多年轻助教能做出来的水平。
郭建业把角尺放下,又拿起工件,看那两条长边。
“刚刚的任务里,我说了两个长边并行度,但我没要求你做到具体的公差数。”郭建业试探性地问。
江临点点头:“可以在记录表上加测。”
郭建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