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怕砸歪,战战兢兢地敲,点浅得象蚊子咬的,待会儿钻头一上去,直接滑跑,连钻尖都找不到位置。
江临这两下,行云流水。
这根本不是学生能做出来的动作。
“锯。”郭建业只说了一个字。
江临拿起台子上的手工锯弓。
先用拇指拨了一下锯条,听了听张紧度的声音,又看了一眼锯齿的方向。
齿尖朝前,没装反。
这才起锯。
锯条压在样冲线外侧大约一毫米的留量区。
角度很小,大概只有十五度。
最开始的三下,他几乎没有施加任何向下的压力。
行程很短,只在锯条前端的三分之一处移动。
只是在金属边缘创建一条稳固的锯路。
等锯缝深达两毫米,完全稳定后,江临才逐渐放平锯弓,加长了行程。
“嚓——嚓——嚓——”
锯条切入低碳钢。
整个车间里,瞬间只剩下这种单纯、枯燥却极富韵律感的声音。
声音非常稳。
没有锯齿突然卡住的跳齿声,没有因为摩擦过热或者用力不均发出的难听尖叫,更没有新手常见的那种锯弓像蛇一样横向摆动。
助教在旁边看得入了神。
江临的动作其实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条斯理。
但是,他每推一下,都是完整的全行程。
锯条从最前端一直推到最后端,每一个锯齿都在参与切削,都在发力。
他的身体重心随着锯弓的推进,缓慢而均匀地在左右脚之间移动。
上半身保持着极度的稳定,没有那种因为拼命发力而急促的前后点头,手腕也没有为了纠正锯偏的路线而胡乱扭动。
整个动作看起来,平稳得不象是在锯一块坚硬的钢板。
倒象是在沿着一条只有他能看见的虚空轨道,把多馀的金属像切豆腐一样一点点分开。
助教看了足足半分钟,压低声音凑到郭建业耳边问:“郭老师,这小子练过吧,这绝对练过吧?”
郭建业没回答他。
老教师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象鹰一样盯着那个锯缝。
锯缝极窄,说明锯条没有扭曲。
锯缝极直,说明发力方向没有丝毫偏斜。
但更让郭建业在意的关键在于锯切到三分之二的时候。
很多新手,哪怕前面锯得再好,到了最后阶段,看着料快掉下来了,心里一急,手上就会不自觉地加力,想赶紧弄断。
一加力,动作就变形。
锯条歪斜,出口处的金属就会被硬生生撕裂,拉出一道难看的大毛刺。
然后那块断料就会当啷一声砸在台面上,甚至可能砸到脚。
更危险的,是因为突然失去阻力,操作者的手会猛地前冲,磕在台钳上。
但江临没有。
他仿佛早就预判到了金属断裂的临界点。
在还剩最后两毫米的时候,江临主动把行程缩短了一点,向下的压力瞬间放轻。
他伸出左手,越过台钳,在一个绝对安全的位置托住了那块即将落下的短料。
同时,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左手掌心里已经扣着一块小木垫,正好垫在工件下方。
最后几下,锯条几乎是凭借着自身的重量,轻轻穿过了最后残馀的截面。
“嗒。”
短料稳稳地落在木垫上。
声音极轻。
没有金属砸地的惊悚,没有野蛮的撕裂,没有张牙舞爪的大毛刺。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江临松开台钳的手柄,把留下的那部分工件取下来。
没有急着向老师展示自己的成果。
他拿起刷子,刷掉端面的铁屑,然后拿起游标卡尺,开始测量锯切后的长度。
卡尺的液晶屏上跳动了一下,稳定在一个数字上。
郭建业看到那个数字,眼神猛地一凝。
这个馀量,留得很准。
对于要求正负零点一毫米的手工试件来说,锯切完毕后,留零点二到零点三毫米的修锉馀量,是一个非常舒服的甜点区。
留多馀零点五毫米?
那是给自己找罪受,要拿锉刀磨半天,手都要酸死。
留少于零点一毫米?
稍微一锉就过界了,直接报废。。这意味着江临只需要用粗锉稍微走两下,再用细锉修一下,就能完美交差。
江临把数据写进记录表。
【锯缝偏斜:目测小于0.2】
【出口毛刺: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