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材料手感略涩,好锯,但是不好锉。
如果锉刀齿不干净,或者推的力度不对,很容易粘齿,把表面拉出一道道难看的深沟。
“可以开始了吗?”江临问。
郭建业说:“先别急,说流程。”
江临把扁钢放回台面。
“先检查台钳钳口,确认没有铁屑和硬颗粒残存。以较直的一条长边作为临时基准,划八十毫米线,预留锯缝和精修馀量。样冲先轻后重,确认点位再补冲。”
“夹持时,让锯切线尽可能靠近钳口,减少振动,但不能让锯弓在下压时干涉到台钳。锯切后清理毛刺,测量馀量,再分粗锉、细锉、修边、倒角。每次测量前,必须清理工件面和卡尺的量爪。”
一口气说完,没有一个磕巴。
助教在旁边听得愣了一下。
这词儿背得挺溜啊,比那些期末考试前突击背书的本科生顺多了。
郭建业却没那么容易被打发,他紧跟着追问,语速极快:“站位?”
“左脚前,右脚后,与钳台成四十五度角。身体重心落在左脚,锯切方向避开身体正中,防止断锯条伤人,落料方向避开脚面。”
“清屑用什么?”
“刷子,严禁用手抹,严禁用嘴吹。”
郭建业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尺寸到多少停?”
“看要求。正负零点一的试件,不追零。靠近目标尺寸后,控制过切风险。宁可留两丝馀量,也绝不锉废。”
郭建业原本只是例行提问,想打压一下年轻人的锐气。
听到最后一句不追零,他手里一直无意识转动的笔,突然停了一下。。。
懂不追零,懂过切风险,这不仅仅是看书能看出来的。
念头闪过,郭建业退后半步,让出操作位置:“开始。”
江临走上前,没有直接去拿材料,而是先拿起旁边的一把鬃毛刷,开始清理台钳。
这不是许多学生那种象征性地扫一下应付检查。
他用刷子仔细地清掉钳口交叉纹路里残留的细小铁屑,接着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棉布,把钳口彻底擦了一遍。
然后,他摘下手套,用右手食指和拇指的指腹,隔着布轻轻抹过钳口边缘的每一个面。
他在找那种肉眼看不见的高点,或者是前人夹持硬物留下的压痕和硬颗粒。
确认完全平滑后,他才把那块扁钢放了上去。
左手扶住工件,右手旋转台钳手柄。
先轻夹,试着晃动了一下工件,微调了一丝角度,确保长边与钳口完全贴合,然后再夹紧。
最后拧紧的那一下,他的手腕没有多馀的猛然发力。感觉力量到了临界点,手腕就稳稳停住。
那一下夹持的力度,停得极准。
郭建业站在侧后方,眼睛再次微微眯了一下。
这种薄扁钢,最考究夹持力。
夹得过猛,台钳网纹会直接在表面压出深坑,甚至会让内部产生肉眼看不出的微小弯曲。
夹得太轻,待会儿锯切的时候就会在钳口里发出尖锐的颤音,锯条容易卡死甚至崩断。
这一点,许多本科生他教了三遍骂了五遍也做不好。
这个看起来瘦削的高中生,还没人教过,却象是骨子里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材料的屈服极限。
划线阶段。
江临没有象常人那样,随便找个端面就开始量。
他先拿出一把钢直尺,贴在材料原始端面上对着光看了看,确认端面不平整后,果断把基准转到了侧面那条较长的轧制边。
左手压紧光标高度尺的底座,右手调整光标,锁紧。
划针落下。
一道细亮的线拉过钢面,不深,不虚,一次成型,没有那种犹尤豫豫的重复描线。
接下来是样冲定位。
他拿起小号样冲,对准划线位置。
左手捏住冲子中段,小指靠在钢板上作为支点。
右手拿起一把小号圆头锤。
“叮。”
第一下,极轻。
只是在金属表面点出一个微小的凹坑。
他低头,用大拇指指甲轻轻扫过,确认点位完全落在划线的正中央,没有任何偏差。
确认无误后,他重新把样冲放回那个微小的凹坑里。手腕抬高。
“当!”
第二下,果断而稍重。
一个完美的倒圆椎形凹坑出现在钢板上。
郭建业终于放下了手里一直拿着的登记本,双手背到了身后。
旁边的助教也不看手机了,他走近两步,看出了点门道。
新手打样冲,最容易犯两个致命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