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头很硬,走路时比运动鞋重一点,脚掌落地的声音也沉。
郭建业已经在登记台旁边等着。
他今天仍旧穿着深蓝工作服,胸前工牌压在衣袋上,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看到江临进来,他第一眼还是先看鞋。
“鞋可以。”
郭建业说。
江临点头:“郭老师。”
“登记。”
江临在访客登记本上写下姓名、单位、来访事由。
单位:江城七中。
事由:手工基础训练旁听及低风险操作。
郭建业看了一眼,拿起笔,在低风险操作后面补了两个字。
【限钳工】
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江临没有异议。
郭建业把登记本合上。
“今天先说清楚,你通过了安全测试,不等于你能随便干活。今天只准做钳工基础,划线、样冲、手锯、锉削、去毛刺、测量记录。钻床、砂轮机、车床、铣床,一律不准碰。”
“明白。”
“遇到任何异常,停手,喊我,不准自己判断完就继续。”
“明白。”
郭建业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不耐烦。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江临平静得象是一块已经经过退火处理的钢锭,内部的应力早就被清空了,只剩下纯粹的稳定。
郭建业这才转身:“跟我进钳工区。”
钳工区在工程训练中心东侧,靠近一排巨大的玻璃窗。
上午的阳光通过没擦干净的玻璃照进来,在空气中打出一道道光柱,无数细小的金属粉尘在光柱里翻滚。
一排铸铁钳工台固定在地面上,每张台子上都有一台绿色台钳。
墙边是一整排绿色的工具柜,柜门上贴着阿拉伯数字编号。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块检验平板,旁边放着划线平台、几组V形铁、游标卡尺、高度尺,以及几盒按编号排好,磨损程度不一的锉刀。
旁边,一个穿着灰衣服的年轻助教正靠在台子边,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里隐约传出游戏抽卡的音效。
郭建业走过去,本身只是研二的学生,被导师抓壮丁来中心值班的年轻助教赶紧把手机塞进兜里,站直了身子:“郭老师。”
郭建业点头应了一下,从旁边的文档架上抽出一张A4纸,递给江临。
上面是今天的训练记录表。
江临接过来,低头扫视。
表头是姓名日期,下面是操作步骤,右边是测量数据,最右边是一栏长长的签名确认框。
这张表,比废土里的任何记录都要简单。
但它有一样废土里没有的东西。
责任链,谁操作,谁确认,谁允许进入下一步。
郭建业指了指表格,语气严肃:“今天每做一步,都得写。量了多少就是多少,别嫌麻烦,也别给我编数据。”
“好。”江临把记录表放在操作台干净的局域。
“钳工不是手快就行,手快没有记录,出了问题谁也说不清,那就是瞎干。”
郭建业一边说,一边拉开材料柜的铁门,从里面取出一块表面暗沉的低碳钢扁料。
“第一件,先做一个长方形试件练手”
他把那块扁钢哐地一声放在台面上。
“材料Q235,长一百二十毫米,宽三十毫米,厚八毫米。”郭建业的手指在钢板上点了一下,“要求你锯下一段八十毫米,然后锉到八十,公差正负零点一毫米。两个长边尽量并行,四角去毛刺,最后把测量记录写上去。”
这个任务,基础得不能再基础了。
每年新生进工程训练中心,第一周的实训课上,做的都是类似的东西。
锯直,锉平,去毛刺,测尺寸。
对普通的工科本科生来说,第一次拿锉刀,能把尺寸控制在正负零点一毫米里面,不锉成个斜坡,已经算是老天保佑加态度认真了。
助教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他还以为今天要弄什么高精尖的无人机零件呢,结果就这?
锯铁块?
这活儿无聊得能让人睡着。
江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拿起扁钢,迎着窗外的自然光看了看材料表面。
这是一块典型的热轧料。
边缘有一点黑色的氧化皮,原始的端面切得略微有点斜,应该是砂轮切割机切的。
侧边有轻微的轧制痕迹。
Q235,最常见的低碳钢,俗称A3钢。
含碳量低,硬度不高,但是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