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低矮宽厚,更象一座厂房。
红砖墙,灰色卷帘门,门口立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
【江城大学工程训练中心】
牌子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未经许可,不得进入生产实训局域】
江临到的时候,上午八点四十。
陆知行比他早到,站在门口和一个穿深蓝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说话。
那男人五十岁上下,个子不高,肩膀很宽,头发剃得很短,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旧疤。
工作服袖口扣得严严实实,胸前挂着工牌。
工牌上写着:【郭建业】
【工程训练中心实训教师】
陆知行看见江临,招了招手。
“来了。”
江临走过去。
“陆老师,郭老师。”
郭建业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和陆知行不一样。
陆知行看人,先看问题意识、逻辑链条和误差边界。
郭建业看人,像看刚进车间的新手。
他先看鞋,再看袖口,最后看手和站姿。
江临今天穿的是旧运动鞋,深灰夹克,里面黑色卫衣。
郭建业皱了一下眉。
“鞋不行。”
江临低头看了一眼。
“运动鞋不行?”
“旁听安全课可以,进车间操作区不行。”郭建业说,“以后真要进车间,防砸鞋。长袖扣好,不准敞着。帽绳、耳机线、围巾、手炼、戒指,统统不能有。头发长的盘起来,口袋里不要放硬东西,手机也不要揣在容易掉出来的位置。”
他说完,看向陆知行。
“陆老师,我先说清楚,没完成中心安全培训,没有正式审批,不准摸机床。不是我不给面子,是规矩就这样。”
陆知行点头:“这也是我今天带他过来的目的。”
“行,进去先登记。”郭建业转身。
工程训练中心大厅比物理楼吵很多。
里面传出压缩空气释放的声音,远处某个车间隐约有电机低鸣,墙上贴满安全标语。
【袖口不紧,危险逼近】
【卡盘钥匙不离手,离手先离卡盘】
【停机清屑,不准手抓】
【机床未停稳,禁止测量、清理、触碰工件】
【钻床工件必须夹紧,严禁手扶】
【异常先停机,报告指导教师】
……
这些标语的字体很大,红底白字,贴在墙上,看起来有些粗糙。
江临在访客登记本上写下姓名、单位、来访事由。
姓名:江临。
单位:江城七中。
事由:工程训练中心安全课旁听。
旁边一名本科生正好也来登记,看到江城七中四个字,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觉得,一个高中生周末跑到大学工程训练中心听安全课,怎么看都有点离谱。
郭建业从柜台里拿出一副护目镜,递给江临。
“进车间局域前必须戴,你今天不上机,也要习惯,安全不是等你觉得危险了才开始。”
江临自然是懂得的,结果护目镜戴好。
郭建业这才往前走。
安全课教室在一楼东侧。
里面坐了二十多个学生,大多是机械、电气、材料和物理学院选修工程训练课的本科生。
他们看起来就比江临更象大学生,有人手里拿着奶茶,有人低头刷手机,也有人对着安全手册打哈欠。
郭建业站在讲台前,把一个透明塑料盒放到桌上。
盒子里有三样东西,一截变形的铝件,半根断钻头和一只被打裂的护目镜。
郭建业敲了敲盒子,教室里一下安静不少。
“今天不先讲机床结构,先看这个。”
他拿起那截铝件。
铝件边缘扭曲,孔壁毛糙,表面有明显的拉伤痕迹。
“学生作品,钻孔时没夹紧,手扶工件,以为自己按得住。钻头咬进去以后,工件跟着转,像小刀一样甩出去,手指缝了八针。”
几个本科生下意识缩了一下手。
郭建业又拿起断钻头。
“这根,进给太猛,转速不合适,排屑不好,还嫌慢,断的时候碎片弹了出来。”
最后,他拿起裂开的护目镜。
护目镜右侧镜片有一道明显的放射状裂纹,裂纹中心有一个白色撞击点。
“这副护目镜替人挡了一次,镜片裂了,眼睛没裂。”
教室里终于没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