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高等数学,第一阶段闭环
慢抬起来。

    江临坐了很久。

    久到手指冻得有些发木,才重新回到石屋。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照样起床。

    照样去看土豆苗。

    照样检查水坑边的过滤设备。

    照样把昨天夜里被风吹歪的南瓜藤重新压好。

    照样坐回石桌前。

    他在昨天那句【今天输了】下面,又写了一行。

    【但比赛没有结束。】

    然后重新翻开级数那一章。

    后来,级数没有变简单。

    只是江临渐渐不那么怕它。

    他开始理解,所谓无穷求和,并不等于混乱。

    有些无穷会爆炸,有些无穷会收敛。

    有些东西看起来永远加不完,可它们最终会被关进一个有限的范围里。

    这很象他自己。

    第一次废土,他连一天一夜都撑得狼狈。

    第二次废土,他靠压缩饼干和水熬到物资耗尽。

    第三次废土,他用九年把两百平方米红土翻成勉强能活的田。

    第四次废土,他坐在石屋里,和一本高等数学死磕。

    他的人生看起来也象一串乱七八糟的项。

    前面混乱,失败,波动,甚至毫无规律。

    可只要还能往后走,就不算发散。

    第二年春天,江临翻开《高等数学(下)》。

    多元函数比他想象中更适合废土。

    因为废土从来不给他单变量问题。

    土豆减产,不一定是缺水。

    可能是酸雨,可能是光照,可能是温度。

    可能是草木灰撒多了,可能是种子退化。

    可能是地下水里的某种矿物浓度突然升高。

    在现实世界的高中题里,题目总是干净的。

    给你条件,问你答案。

    可废土不是。

    废土把所有变量一起扔到他脸上。

    水分在变,温度在变,土壤在变,种子在变,他自己的体力和判断也在变。

    有时候,他明明按照前一年成功的办法去做,收成却还是差了一截。

    有时候,他只是提前两天排水,某几垄土豆反而活得更好。

    有时候,一场酸雨下来,南瓜叶片边缘焦黄,他以为完了,结果半个月后新叶又重新长出来。

    现实世界从来不是一道单变量题。

    于是江临第一次真正喜欢上了偏导这个东西。

    不是因为它好算,而是因为它诚实。

    它承认世界复杂,也承认人一次只能看清其中一个方向。

    固定其他变量,只看水分变化对产量的影响。

    固定水分,只看土壤酸硷度变化。

    固定酸硷度,只看光照。

    当然,废土不是实验室。

    他不可能真的把其他变量全部固定住。

    没有标准土样,没有重复组,没有精密传感器,甚至连每一场酸雨里的矿物成分都不知道。

    他能做的,只是一种笨拙的田间近似,今年只改浇水频率,其他做法尽量不动,明年只改草木灰用量,再把产量、叶片状态、病斑数量和土壤手感一项项记下来。

    这不是严格实验。

    可对他来说,这已经是从混乱里往外抠规律。

    而且近似是人类面对复杂世界时,给自己争取到的第一块立足点。

    这天晚上,他在概念本上写。

    【多元函数:承认世界不止一个原因。】

    【偏导:暂时假装其他东西不变,先看清一个方向。】

    【这不是现实的全部,但这是理解现实的第一步。】

    第二年冬天,他第一次学到重积分。

    那天雪下得很小。

    准确地说,也许不能叫雪。

    废土上落下来的东西,介于冰粒和灰尘之间,打在石屋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江临坐在屋里,看着教材上那些二重积分,三重积分,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自己那片农田。

    单积分象沿着一条线走,二重积分象铺开一片地,三重积分象把空间也切成一块一块。

    他忽然觉得数学有一种近乎残忍的野心。

    它不满足于计算一条路,它要计算一片田。

    还要计算一团空气,一块岩石,一个水坑,一整个被变量填满的世界。

    第三年春天,江临学曲线积分和曲面积分。

    那几章他学得极慢。

    慢到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刚接触ε-δ的时候。

    路径,方向,通量,环流。

    每一个词都象长了刺。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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