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分是合上。】
江临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觉得它太漂亮了。
漂亮到象是在骗自己。
于是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拆得足够细,合得才足够准。】
第七十九日,他第一次用积分的想法估算太阳能板一天的有效发电量。
清晨,功率很低。
上午,功率升高。
正午,达到峰值。
下午,随着太阳偏斜,一点点落下去。
以前他只看蓄电池最后多了多少电。
今天多了百分之十七,明天多了百分之二十一,后天阴天,只多了百分之六。
这些数字对生存很重要。
但它们只是结果。
现在,他开始画曲线。
横轴是时间。
纵轴是功率。
清晨那一段贴着底,象一条刚醒来的蛇。
上午慢慢抬头。
正午鼓起一个不太规整的峰。
下午又一点点塌下去。
曲线下面那块不规则的面积,就是这一天真正落进蓄电池里的电。
他没有真正的功率记录仪,只能每半小时看一次控制器上的瞬时功率,再把这些点连成一条粗糙的折线。
清晨六点半一次,七点一次,七点半一次。
每两个相邻时间点之间,他都用一个梯形去估。
底是半小时,高是前后两个功率读数的平均值。
一天二十多个梯形加起来,得到的就是一个粗糙到不能再粗糙的发电量估计。
后来他把这个数和蓄电池电量变化一对,发现误差最大的那几天,往往不是阴天,而是正午太阳太毒,太阳能板过热,实际效率掉得厉害。
江临画完那张图,盯了很久。
然后在旁边写。
【电不是一下子来的。】
【知识也不是一下子来的。】
【都是一点一点积出来的。】
这句话有点矫情。
他原本想划掉。
可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下了。
人在废土待久了,应该允许自己偶尔矫情一把。
第一百三十六日,江临被级数打崩了一次。
那天风很大。
石屋门缝里灌进来的沙尘,把草稿纸边缘染成暗红色。
江临盯着教材上的无穷级数,看了整整两个小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为什么已经有了极限,有了导数,有了积分,还要再来一个无穷求和?
无穷这两个字本身就让人烦躁。
它不象一块田,翻完就是翻完。
也不象一顿饭,吃完就是吃完。
它象废土的地平线。
你走过去,它还在那里。
你再走,它还在那里。
你以为自己已经靠近了终点,可终点只是换了一个位置继续看着你。
那一天,他没有完成计划。
上午四个小时,他只看懂了两页。
下午物理也没学进去。
力学第一章写着质点运动,可他看着那些速度,加速度,位移公式,只觉得它们象一堆在纸上爬行的虫子。
晚上复盘时,他盯着教材看了很久。
按照原计划,他应该写今天的收获。
部分和,收敛与发散,比较判别法,比值判别法,根值判别法,交错级数判别法。
只是每一种判别法单独看,他都觉得自己象是懂了。
可题目一换,他立刻不知道该先伸哪只手。
有的级数长得象该用比值判别法,算到一半却卡在极限上。
有的看起来能比较,却找不到那个合适的参照对象。
有的明明项越来越小,最后却依然可能发散。
最恶心的是,他不能再象高中那样靠题型直觉硬冲。
级数不吃这一套。
于是他什么有用的东西都写不出来。
最后只写了一句话。
【今天输了。】
写完这三个字,他把笔放下,坐在石屋门口,看着天一点点黑下去。
废土没有人安慰他。
不会有人说你已经很努力了。
不会有人说慢慢来。
也不会有人说你很棒。
废土只会把风吹进领口,把夜里的冷一点点渗透骨头。
远处干涸河床在黑暗里只剩下一道更深的影子。
田里的土豆叶被风压低,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