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空气被瞬间抽空,冷风卷着砂砾拍在脸上。
江临这次连眼都没多眨一下。
蛇皮袋太沉,他在视野恢复的第一时间就松手,把左右两袋东西砰地放在地上。
肩上的行李袋顺势滑落,勒得发麻的肩膀总算得到了一点解放。
他揉了揉被风沙迷了的眼睛,看向四周。
营地还在。
那顶土黄色的单人帐篷依然安安静静地扎在断墙根下,地钉牢牢地抓着地面。
打开帘门,睡袋还卷在一边,铝箔防潮垫还是原来的位置,几只空桶靠着帐篷内壁,草稿纸和旧笔芯那一堆则整整齐齐地摞在角落里。
连他上次回归前没舍得带走,按科目捆好的四摞草稿纸,也还在。
只是最上面那张纸,被风从边角掀起了一点。
江临伸手柄那张纸轻轻压平。
上面是他上次做的一道数学导数题。
函数,极值,不等式证明。
草稿纸边缘还写着他自己当时画的重点,字迹密密麻麻,一笔一画挤在一起,丑得很有辨识度。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说不清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一个月前,他在这里做导数。
一个月后,他又回到这里,准备翻地种菜。
真要让外人来评,说不定会觉得他不是学霸,是神经病。
风呼啸着掠过暗红色的荒原,但属于江临的这个小营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直到他重新踏足,才继续按下播放。
“看来我不在这儿的时候,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或者流速慢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江临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脸颊,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如果他不在的时候,废土的时间依然在流逝,那他搭好的帐篷可能早就被风暴撕碎,收集的水也可能早就蒸发干净了。
现在这样最好。
他拉紧了外套的拉链,开始干活。
一百多斤的物资,分门别类地搬进帐篷。
八十斤压缩饼干,这是最占地方的。
他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帐篷的最内侧,像砌砖一样垒起一道矮墙。
这道墙不仅能挡风,更是他在这片荒原上活下去的底气。
水桶放在旁边。
生石灰、草木灰和复合肥这些怕潮的东西,他用塑料袋裹了三层,小心翼翼地塞在睡袋底下。
至于那几包宝贝种子,则是收在行李袋的最里层。
开塞露,干酵母片,氯化钾缓释片。
这些在现实世界里扔在抽屉角落都未必有人多看一眼的小东西,现在全被他郑重其事地码成一排。
因为只有在这种地方待过,才知道什么叫人不能跟自己的肠胃和电解质赌气。
全部归位之后,他从行李袋底部抽出一个硬壳笔记本。
本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废土农务。
是他在现实世界里专门买的新本。
第一页抄的是从网上查来的土壤改良步骤,第二页是作物试种计划,第三页开始是按天数空出来的记录栏,连日期格式都画好了。
象是准备记实验日志。
也确实是实验日志。
他在现实世界里做不起什么象样的实验。
学校实验室的东西碰不到,家里更不可能给他提供那些条件。
可这里不一样。
这里天高皇帝远。
也远得没有老师,没有监考,没有下课铃。
只有一整片铁锈色的土地,等着他一铲一铲砸开。
江临从帐篷里出来,背起工兵铲,先绕着断墙周围转了一圈。
断墙是东西走向的,墙的南面是他在废土上活动的主要局域。
帐篷支在墙根下,水坑在南边三十米,厕所在西南方向。
南面的地势相对平坦,从墙根往外延伸大概五六十米,然后开始有一个缓坡往下走。
缓坡下面的地形看不太清楚,但隐约能看到更远处有几道起伏的轮廓,象是干涸的河床或者塌陷的地面。
北面他没怎么去过。
上次只在搭营地的时候绕过去看过一眼,北面地势更高一些,起伏也更大,地面上散布着更多灰黑色的岩石碎块。
阳光的角度,南面比北面多晒至少两三个小时。
废土的太阳虽然灰蒙蒙的,但多晒两三个小时,对作物的生长可能就是能不能成熟的差别。
他决定把地开在南面。
他拿着工兵铲,在南面的空地上来来回回地走,每走几步就蹲下来,用铲尖撬起一小块土壤,看看下面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