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层大概五厘米是板结最厉害的,铲子凿下去像敲在砖头上,当当响。
五厘米以下稍微松一点,但依然很硬,铲尖能插进去,但撬起来费劲。
十厘米以下开始出现一些碎石,大小不一,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的像黄豆粒。
土壤颜色从上到下都是暗红色的,深浅变化不大,说明氧化铁的含量相当均匀。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特征。
板结层五厘米,碎石层从十厘米开始。
翻地至少要翻到二十厘米深,最好是三十厘米。
意味着他每一铲都要挖穿板结层,挖出碎石,然后把下面相对松软的土壤翻上来。
他选中了一块地。
在断墙南面偏东一点的位置,距离墙根大概二十米。
比周围稍微平一些,面积大概有二十平方米。
四米宽,五米长。
对于一个第一次种地的十八岁高三学生来说,这个面积已经足够大了。
地面上的石头不多,灰黑色的,大小不一,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象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他把能看到的石头一块一块捡起来,堆在地边。
这些石头以后可以用来压薄膜,或者围成一圈当标记。
捡完表面的石头,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还没开始翻地,光是蹲着捡石头,腰就已经有点酸了。
真正的体力活现在才开始。
他拿起工兵铲,走到地块的一个角,把铲尖对准地面,右脚踩上铲背,用力往下一踩。
铲尖插进土壤,发出一声闷响,只插进去不到五厘米。
板结层比他想象的还硬。
他把铲子拔出来,换个位置,又踩了一脚。
这次插进去深了一点,大概七八厘米。
他把铲柄往下压,利用杠杆原理把土撬起来。
暗红色的土壤翻开来,断面是光滑的,几乎看不到任何孔隙。
他把撬起来的土块用工兵铲背面敲碎,敲了好几下才碎成一堆小土块。
土块里没有蚯蚓,没有虫子,没有任何活物的痕迹。
只有土,和偶尔混在其中的碎石。
就这样,一铲,两铲,三铲……
江临翻得很慢。
每一铲都要先踩进去,撬起来,敲碎,把碎石挑出来扔到地边。
枯燥,机械,极其消耗体力。
不到半个小时,江临就已经汗流浃背。
工兵铲的震动从掌心一路震到小臂,虎口发麻,肩膀也开始发酸。
江临停下来,直起腰,大口喘气。
“先别想二十平方米,翻出来4平米再说。”
江临对自己说。
因为光是翻开这点地方,就让他觉得自己象是在和一块钢板较劲。
这句话很有用。
人最怕的是在还没起步的时候,先被一个宏大目标压垮。
一本大学是这样。
废土种田也是这样。
你要是站在原地,一上来就去想我得考多少分,我得翻多少地,我得活多少年,大脑会先一步宣布罢工。
但如果把目标拆小,拆成这道题,这一页,这一铲。
事情就会变得能做。
能做,就能继续。
工兵铲一下下落下去,土块翻起来。
两个小时后,他的双手已经磨出了好几个绿豆大小的水泡。
透明的,鼓鼓的,按上去软软的。
他没有挑破。
挑破了容易感染,在废土上感染是件要命的事。
他用创可贴缠了一圈,继续翻。
创可贴撑了半天就被铲柄磨烂了,他换上新的,又磨烂了。
中午的时候,水泡自己破了,流出一点透明的液体。
握铲柄的时候钻心地疼。
他咬着牙,把力道往手掌其他位置分散,翻地的速度慢了下来,但没有停。
他把自己当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履带式拖拉机。
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盯着脚下那寸步难行的土地。
累到了极点,就停下来,坐在翻开的土块上喘口粗气,灌两口矿泉水。
在废土上,体力劳动带来的疲惫是极其纯粹的,没有社交压力,没有精神内耗,只有肌肉的酸痛和汗水的挥发。
整整一天,腰快断了,手快废了,他才勉强挖出了不到4个平方米的地。
深度大概十五到二十厘米,没有达到他想要的三十厘米,但实在翻不动了。
骼膊在发抖,手掌心磨得通红,右手中指和拇